“是边检站的人!他们说接到了中央巡视组的紧急协查通报,直接把我的两个箱子扣了,还不准我们上飞机!”郑丽华在电话那头尖叫着,“老严,你赶紧给民航局长打电话啊!你堂堂一个省委副书记,连老婆出个国都摆不平吗!”
“闭嘴!”严世宽像一头发疯的野兽般咆哮了一声,然后猛地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打电话给什么民航局长。
因为他很清楚,中央巡视组一旦直接插手边检站,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绕过了地方所有的权力网络,直接下达了最高指令。
严世宽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重重地跌坐在真皮办公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为了掩人耳目,彻夜未眠地在这个没有外人的书房里等消息,却等来了最让他绝望的结果。
“沈青云!沈青云!”严世宽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堂堂一个在官场经营了三十年的省委副书记,竟然会被一个从基层林场爬上来的退伍兵逼到这种地步!
但严世宽毕竟是老狐狸,他不甘心就这么坐以待毙。
他必须反扑,只要自己的官帽子还在,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天刚蒙蒙亮,严世宽整理了一下仪容,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拿起桌上的红机,拨通了省委组织部林部长的电话。
“喂,老林啊。”严世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威严,“关于陵江那个沈青云的停职审查,我看材料已经很充分了。这个同志目无组织纪律,是个危险分子。你马上准备一下,今天上午过一下常委会,把他的代理市长职务彻底免了,直接移交司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后传来林部长打太极的声音:“哎哟,严书记,这个事儿嘛……现在情况有点复杂。中央巡视组那边刚才调取了沈青云的人事档案,说案件涉及面广,让我们先不要动。我这会儿正准备去开个研讨会,回头我再向您详细汇报啊,严书记再见。”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严世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林部长平时可是他这条线上的人,今天竟然敢用这种口气敷衍他?
严世宽不信邪,又拨通了省政法委书记的电话:“老赵,省信托那个案子,省厅的李建国办得太软弱了!你马上干预一下,把陆子豪和那个账本从陵江市局手里强行提过来!”
“世宽同志啊。”赵书记的声音透着一股明显的疏远,“李建国昨晚已经被中纪委叫去谈话了,现在人还没回来。我这边胃病犯了,正准备去医院打点滴呢。这个案子水太深,我看……还是听周书记的指示吧。”
接连几个电话,平时那些称兄道弟、甚至对他唯命是从的盟友,此刻全都像躲避瘟神一样,含糊其辞,甚至直接挂断。
墙倒众人推。
这些在官场里浸淫多年的老油条,政治嗅觉比狗还灵敏。
他们一定是闻到了某种风向的变化,知道严世宽这条大船,要沉了。
“混蛋!一群见风使舵的王八蛋!”严世宽彻底失态,猛地一挥手,将办公桌上的青花瓷茶杯、成堆的红头文件全部扫落在地。
“哗啦”一声,茶水和碎瓷片溅了一地,狼藉不堪。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严世宽的秘书王涛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脸色比严世宽还要苍白,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简报,手都在发抖。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严世宽厉声喝道。
“严……严书记。”王涛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厉害,“刚才得到大院门卫的消息,柳春明副书记今天一早,连早餐都没吃,就直接去了省委书记周正明的办公室。”
“去汇报工作?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是的,严书记。周书记把其他所有预约的人都推了,连周书记的秘书都被赶出了门外。柳书记和周书记在里面闭门密谈了整整两个小时,什么人都不见。而且……而且我刚才去打听消息的时候,周书记秘书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王涛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严世宽的胸口。
柳春明是沈青云的坚实靠山,他去见周正明,而且是这种级别的闭门密谈,只有一种可能——柳春明把沈青云连夜上交的那些要命的证据,直接向江城的一把手摊牌了!
高层在定调子,在讨论怎么处置他严世宽!
严世宽绝望了,但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他在江城经营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周正明难道真的会为了一个毛头小子,动他这个二把手?
严世宽手心全是冷汗,他在裤腿上用力擦了两下,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周正明的内部专线。
这是他最后一次试探。
“嘟……嘟……喂。”电话接通,周正明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传来。
“周书记,是我,世宽。”严世宽强作镇定,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笑意,“这么早打扰您。是这样,江城这边最近乱得很,沈青云这个同志作风太霸道,惹得民怨沸腾。我想着,是不是省委尽快出个决议,把局面稳下来?”
电话那头,周正明沉默了很久,久到严世宽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终于,周正明开口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如刀,瞬间切断了严世宽所有的生机。
“世宽同志,中纪委刚才来了电话,明天有同志要来江城找你谈谈。你……好好准备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