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阴柔到了极致的脸，阴柔中又带着俊美，配上他苍白的肤色，让人想起了隐在草丛中的毒蛇。
但无论如何，这张脸，跟小夏子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苏小夕有瞬间的愕然。
十二染血的嘴角带一丝嘲弄：“什么小夏子，我可不认识，贵妃可不要随意冤枉人。”
苏小夕默然，是了，他本来便是易容冒充的小夏子，如今来刺杀自己，为防止万一被发现连累了赵含烟，专门去掉了伪装。
他倒是处处为赵含烟着想。
去掉了伪装，他便是万花楼的杀手十二，明面上，自然跟惠贵人没有关系。
“我倒是好奇，看娘娘的样子，早已有备，娘娘又怎么知道我今晚会来？”十二的声音也如他的长相，阴冷中又带着些暗哑。
“因为你知道，我已经知道你是冒充的身份，你便只剩下了两个选择，一个是就此出宫，宫里再没有小夏子这个人。
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将知道了这件事的我灭口。
太后寿宴的布置都是要提前准备的，也就是说，你在前几天应该已经知道了我的试探，知道自己认错了瑞香和结香，你若是想走，早在几天前就应该第一时间离宫。
但你留了下来，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选择第一条，因为这条路是最稳妥的，但是你没有，你选择了风险极高的第二条。
你要杀了当朝贵妃，一来可能你认为，我的存在，影响了惠贵人掌握宫权，二来，你不想离宫，因为你想要待在惠贵人身边。
十二，你宁肯冒着巨大的风险，也要留在她的身边，你喜欢她，是吗？”
苏小夕话说的平静，可是这句话，却令得十二瞳孔骤缩。
“我得到的消息，是你曾经受过惠贵人的恩惠，但我想不出什么样的恩惠，必须要留在她的身边报答。报答的方式有很多种，而她进了宫，你进宫恰恰是最愚蠢的一种报答方式。
我不信你不知道，一旦你的身份被揭穿，会对惠贵人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可你仍然这么做了，所以我得出的答案是你喜欢她。
喜欢到，即使她入了宫、嫁了人，你也要守在她的身边，哪怕看着她跟别的男人恩爱，也要守在她的身边。”
“住口。”十二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而透出了一丝红晕。
苏小夕上前一步，盯住了十二那透着一丝阴狠的眼睛：“十二，我知道，你前几天找过太医去了?公公那儿，是惠贵人让你去的对不对？
你告诉我，惠贵人，她明明刚进宫没多久，为什么会知道?公公和太后宫里已经死去的妩香的关系？”
苏小夕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诱惑：“你那么喜欢惠贵人，只要你告诉我，我可以让惠贵人假死出宫，永远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安小弟瞪圆了眼睛，天啦，这都是什么话？姐啊，这话咱们可不能胡说啊。
十二的眼中透着茫然，又透着向往，嘴巴张了几张，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却突然又喷出了一口血。
这口血喷出，十二的脸色恢复了惨白，眼中也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贵妃：“贵妃娘娘当真是好手段。”
苏小夕直起了腰，退后了两步，十二倒是心志坚定，也或者，他也并不知道。
“等天亮后，相信惠贵人也该醒了，到时，本宫带着你去见惠贵人，相信小夏子的房间里，总是会有些不易见人的东西，比如易容的物品、以及不该出现的衣物之类。
你猜，惠贵人会不会为了你，做出妥协？我亲自问她，让她来告诉我也是一样的。”
十二却笑了起来，笑声低沉又沙哑：“怕是要让贵妃失望了，像我这样的人，也许本来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在呢喃。
十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村子，一群半大的孩子将还是孩童的他摁在地上，不断的拳打脚踢，嘴里还在嚷嚷着：“打死你这个怪物……”
而小小的他蜷缩在地上，护住了头脸，任由他们打骂。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们说的也没错，自己就是个怪物。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将那些孩子撵走了，他试着抬起了头，看到了一张好看的脸，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脸，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看到了传说中小仙女。
“你怎么样？”小仙女说着，脸上是关心。
阳光照射在她身上，又照到自己身上，他忽然觉得自己灰色的世界里，有了光彩。
后来他知道，小仙女是赵大人家的小姐，被养在了庄子上。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他被万花楼选中，离开了这个村子，若干年后，他成了万花楼的杀手，有了名字，十二。
他又回到了村子，才知道，赵家的小姐已经被赵大人接回京城了。
他将曾经欺负过他的那几个人都杀了，看着曾经叫着自己怪物的人在自己面前求饶，他却丝毫没有心软。
这个世间，唯一有过的温暖，是赵家小姐给的。
于是他来到了京城，也知道了她的名字，赵含烟。
多好听的名字啊，不像自己，连个姓也没有。
她想要入宫，想要当嫔妃，想要当皇后，自己就帮她，不管需要杀多少人，做什么事，为了她，他都是愿意的。
可惜，以后自己就不能再看着她了。贵妃说的对，自己不能离开她的身边，因为，只有在她的身边，自己才不会冷。
只有在她的身边，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个人，有心跳，身体也是有体温的。
十二眼前模糊了，思绪也模糊了。
就这么走了，也挺好，自己本来就是烂命一条，死在了这里，也省得连累了她。
来之前，他已经服用了毒药，如果此行顺利，回去了，他自然会服下解药，也再没人发现自己是冒充的，就能继续在她的身边了。
回不去，也很好，在这宫里，没人见过自己的真面目，也不会拖累到她。她才救了太后，一定可以升嫔位的。
嫔位，就是一宫的主位了，她是个心里有成算的，没了自己想必也会过的很好。
十二脸上露出了笑容，恍惚间看到了一张脸，一张只在梦里见过的脸，是母亲。
她在微笑着，向自己伸出了手：“小山，娘来接你了。”
对，自己其实是有个小名的，叫小山，十二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