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夕恍若没有看到上官清越难看的脸色,她连脸上的神色都没有一丝变化:
“我不管你当初娶我,是出于自己的本意,还是安宁伯府的意思,安宁伯府既出面正式求娶,便意味着你并没有反对。
这本就是我与伯府之间、与你之间的一场相互成全。
我不在乎你与我是否恩爱,不在乎你是不是纳妾、不在乎你是不是有庶子庶女,可正妻的尊严,你要给,安宁伯府的长子嫡孙,必须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
现在,你们动了我的底线。
我生孩子,生了一天一夜,我的丈夫不在身边,婆母不在身边,整整一天一夜,没有一个伯府正经的主子出面。
这些我都能够忍受,但我不能忍受,伯府一边享受着我进门所带来的便利,一边却还要算计我,算计我的孩子。”
上官清越面上的怒色渐渐收起:“我是因公外出,总不能因私废公,而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谁也不想你难产,如今你母子平安,又何必这般耿耿于怀。
即便是孕期多思,你也不能这般没有凭据的胡言乱语。
今日你那般冒犯母亲,我可以看在你产子辛苦,又是初犯的份上,不予追究,但若再犯,你要知道,不孝,这是犯了七出之条。”
苏小夕听着上官清越低沉着声音,说出的威胁之言,嘴角却勾出了一抹冷笑:“夫君,你大概不知道,在你示意那个稳婆给我接生做手脚时,你的好妹妹,也找到了稳婆呢。
只不过她跟你的要求不一样,你只是不想要孩子,或者说,你只是不想让我生下孩子,你的妹妹却是想要我一尸两命呢。
你大概也料不到你那还没及笄的妹妹,有这个魄力吧?
相比于安宁伯府的儿媳妇是不是不孝顺,相信安宁伯府的大公子和大姑娘,不约而同想要谋害自己的亲生骨肉以及自己的大嫂,更加的令人感兴趣吧?”
上官清越微微皱起了眉头,只听她将话说的这么具体,便知道,她不是诈他。
只是清沅又在这里面瞎掺和什么?
“没有人会相信这些疯话。”上官清越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看向苏小夕的眼神中也透出了一丝冷意。
他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没有人或者证物,能证明自己授意过那个婆子,单凭婆子的一家之言,不够。
“信不信的听到的人自然心中有数,再说了,信与不信,有那么要紧吗?只要这个话题足够炸裂,便可以了。
我虽不才,倒也学过些文章,可以将这件事,写成话本子,为京城的梨园子和说书先生们提供素材,尽一些绵薄之力。
相信不管是排成戏还是排成评书,都能成为经典,一曲永流传。”
苏小夕说到这里瞥了上官清越一眼,淡淡道:“不过这里面也有不通的地方,比如,安宁伯府的大公子为什么不想要自己的妻子生下孩子呢?府里能有嫡子,不是天大的喜事么,为什么伯府的人要这么做?
这些我想不通,相信等事情传开后,一定有比我聪明的,能够搞清楚,夫君你为什么不想要嫡子。”
上官清越额头的青筋暴了出来。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过了良久,上官清越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一字字道。
“我还能做什么,我不过是想要自保而已,我一个孤女,被你们逼得没了路,便只能将你们都拉下来。”
上官清越注视着苏小夕的目光中,忽然出现了一丝讥笑:“你真以为,在太后跟前卖个好,太后便会为了你为难安宁伯府?
这里是安宁伯府,想要一个后宅的妇人死的无声无息,有太多种方法,不知道太后,会不会为了一个死人出头?”
苏小夕迎着上官清越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更没有丝毫的惧色:“单只是为了些许的面子情,太后的确不会为我做太多。
只是,你是不是忘了,我在成为孤女之前,有一个做到了封疆大吏的父亲,还有一位世代清流之家培养出来的母亲。
他们是不在了,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他们只给我留下了惹人觊觎的家财吧?
没有权力保护的财富,就是别人眼中的肥肉。
莫非这个道理,我的父母会不懂?”
苏小夕似笑非笑的瞧着上官清越,眼中是赤裸裸的讥讽,比上官清越眼中的讥讽要直白的多。
上官清越看着苏小夕的眼中,有怀疑和若有所思。
他是一个谨慎的人,这样的人往往也多疑。
对于苏小夕的话,他是有所怀疑的,因为据他所知,当时的沈大人和夫人走的很突然,按道理说,不应该来得及为女儿准备什么后手。
不过,凡事都有个万一,二人是二十好几的时候才有了沈小夕,一方家里的长辈靠不住,另一方家里没了人,在这种情况下,提前为女儿筹谋,做些准备以防不时之需,也是有的。
沈大人死后没多久,宫里便传出了让沈小夕进京入宫的旨意。
当时朝中的不少人也曾揣摩圣意,为了一个好名声是肯定的,毕竟沈小夕带过来的家财,宫里是一点也没有染指的意思。
莫非,这里面还有别的缘故?
随着上官清越的沉默,房内也安静了下来,过得良久,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在室内发出了一声轻响。
“你以为,你故弄玄虚的说些有的没的,我就会相信,不敢动你?”
上官清越扯了扯嘴角,盯着苏小夕的眼睛,缓缓道。
苏小夕将冷了的茶倒掉,重新续上了一杯热茶,手稳稳当当的,没有一丝晃动,纤白的手指端起了茶盏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这才啜了一口:
“你可以试试看。”
苏小夕话落,茶盏也重新放回了桌上,发出了轻轻的声响。
这声轻响过后,又是一阵沉默。
上官清越犹豫了,因为面前的苏小夕,实在是太过笃定,而这个人,也让他忽然间有些捉摸不透。
就好像一个你本来觉得十拿九稳的事情,却突然间发生了其它的变故而变得让你难以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