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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政务院后院有一间偏厅,偏厅的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秘书处”三个字。木牌的漆色已经有些发暗了,边角被风雨磨得发圆。推门进去,迎面是一排长桌,桌上摊着各省发来的电报和公文,纸张按省份和紧急程度分成几摞,每摞上面压着一块镇纸。长桌后面坐着几个人,低头抄写着什么,偶尔抬起头来跟旁边的人低声交换一两句话。

秘书处下设三个组。机要组六个人,负责接收和分类所有发往洪启明的电报、信件和情报简报。物资调配组十二个人,负责汇总前线物资需求、核对后方库存、安排运输批次。联络组四个人,负责跟各省善后处、军务署和财政署对接,确保信息传递不断线。加上傅善祥自己,秘书处一共二十三个人。

偏厅的隔壁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大房间。说它是房间,其实更像一间仓库——长宽各约两丈,高约一丈,四面墙壁用青砖砌成,墙面上抹了一层水泥,地面是平整的石板地。房间里没有窗,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板外面包着一层铁皮,门闩是一根粗大的铁杠,横在门板后面的铁槽里。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张矮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有一只木匣,木匣不大,一尺见方,匣盖上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宝石,颜色是暗红色的,在暗处看不出什么特别,但只要有光照上去,宝石内部就会泛起一层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有人在石头里面画了一张极细的网。

这间房间就是空间锚点的所在地。

洪启明在南京解放之后获得了“空间传送门”的能力,他可以在空间内设定一个固定锚点,在锚点所在位置开启传送门,允许他人通过传送门进出空间。但他没有把锚点设在秘书处的偏厅里,因为传送门开启时会在周围形成一片安全区域,动静太大,容易被外面的人察觉。他把锚点设在了隔壁那间没有窗户的大房间里,通过空间膜把锚点的入口固定在那只木匣的内部。

但锚点的用途不止于传送门。这只木匣连接的是洪启明的空间本身。他在南京的时候,每天早晚各一次,通过空间感知检查木匣里有没有新纸条。如果有,他会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开启传送门,把纸条取出来看。回信写完之后放在木匣里,傅善祥第二天早上打开匣盖就能看到。但接收物资的时候,他不需要开启传送门——因为这只木匣连接的是他的空间,一个心意,就可以把所有的东西收入空间之中。物资从后方仓库运到南京,堆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大房间里。洪启明在西北的戈壁、北京的城墙上、长江的船上,无论什么地方,只要他通过空间感知确认了物资已经就位,一个心意就能把物资从房间里直接收入空间。整个过程不需要开门,不需要传送,不需要他在场。

这间房间的日常管理由物资调配组负责。十二个人分三班倒,每班四个人,每班值守四个时辰。值班的人坐在角落的矮桌旁边,面前摊着一本登记册,手里攥着一支秃笔。他们的工作只有一件事——看着木匣上的宝石。宝石平时是暗的,没有光的时候看不出任何特别。但只要洪启明有东西送过来——一张纸条、一封回信、一批物资的调拨指令——宝石上的暗红色纹路就会亮起来,泛出一层温暖的光。值班的人看到宝石亮了,就站起来打开木匣,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登记在册,然后送到隔壁的偏厅去。如果是纸条或回信,交给机要组处理;如果是物资调拨指令,交给物资调配组安排调拨。

物资的堆放也是在这间房间里。前线需要的弹药、粮草、药品、草料和豆料,秘书处统一从后方仓库调拨到南京,堆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大房间里。房间的地面是石板地,承重没有问题。物资按品类分堆码放,弹药箱靠墙码成一排,粮袋和草料袋码在中间,药品和豆料装在木箱里码在角落里。物资调配组的人每天清点一次库存,把库存数量和调拨情况登记在册,报给傅善祥。傅善祥根据前线的需求确定下一批调拨的品类和数量,交物资调配组执行。

这间房间的容量比一般的仓库大得多。两丈见方、一丈高的空间,按正常堆放密度计算,可以存放大约五百石粮食、两千斤草料、三百箱弹药和一百箱药品。如果是草料和豆料这种体积大、重量轻的物资,可以堆得更高一些,一直码到接近天花板的位置。房间的天花板上装了两盏煤油灯,灯罩擦得很亮,灯光从灯芯透出来,照在堆积的物资和墙角的木匣上。房间里没有通风口,空气有些闷,但物资都是干货,不怕闷。

物资从南京转运到北京也是通过这个方式完成的。黄文金的部队进入直隶之后,前线需要的草料和豆料数量大增。洪启明在部队出发之前把第一批草料和豆料从南京取走,在行军路线上逐段释放。部队到达补给点的时候,物资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北京城拿下之后,城内的粮仓存粮不多,善后处需要从外面调粮。洪启明从南京的仓库里取了三千石粮食,通过空间锚点收入空间,然后在当天夜里释放到北京城外的善后处仓库里。善后处的人第二天早上打开仓库门的时候,看到角落里多了一堆粮袋,袋子上扎着统一的封口绳,绳上系着标签,标签上写着品类和数量。他们愣了好一会儿,才跑去报告。

秘书处和空间锚点的运作方式,在南京政务院内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政务院各署的主官只知道秘书处是洪启明的直属机构,负责接收和转发公文。他们不知道秘书处隔壁那间没有窗户的大房间里有一只木匣,也不知道那颗宝石的作用。洪仁玕知道,郑文远知道,赵怀远知道,傅善祥知道,其余的人只知道秘书处的电报收发比别的衙门快,公文往来比别的衙门顺,至于为什么快、为什么顺,没有人去追问。

傅善祥在秘书处成立之初就定了一条规矩:秘书处的人只办事,不打听。机要组的人抄电报的时候,抄完的底稿当天销毁,不留存档。物资调配组的人调拨物资的时候,调拨单上只写品类和数量,不写用途和去向。联络组的人跑各衙门催公文的时候,只问进度,不问内容。值班的人看着宝石的时候,宝石亮了就取东西,不亮就坐着,不跟任何人提起房间里的事。这条规矩一直执行着,没有人违反过。

傅善祥每天早上辰时到秘书处,先看机要组整理好的电报和信件,把需要立刻送的消息挑出来抄在纸条上。她抄纸条的时候有一个习惯——字写得特别小,一张巴掌大的纸条能抄上百个字。她说纸条越小,洪启明取走的时候越方便,不会被人注意到。抄好的纸条折成拇指大小,放进木匣,合上匣盖。宝石上的暗红色纹路亮起来,泛出一层温暖的光。值班的人看到宝石亮了,站起来打开匣盖,把纸条取出来,登记在册,送到隔壁偏厅交给机要组。

然后她去物资调配组,核对前线的物资需求和后方仓库的库存。物资调配组的人已经把当天的需求清单整理好了,傅善祥逐项过一遍,在需要调拨的项目旁边画一个圈,在需要采购的项目旁边画一个叉,在需要从其他省份调剂的项目旁边画一条线。画完圈的项目由物资调配组当天安排运输,画叉的项目由傅善祥转给财政署去采购,画线的项目由联络组去跟相关省份协调。

下午申时,傅善祥再回机要组看一遍当天收到的电报和信件,把下午需要处理的消息抄好放进木匣。傍晚酉时,她合上匣盖,锁好房间的门,回自己的住处。在她离开之前,她会把木匣上的宝石用一块黑布盖住。宝石的光只有在黑暗中才会亮起来,被黑布盖住之后,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特别。

洪启明在西北的时候,每天通过空间感知检查木匣里有没有新纸条。如果有,他会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开启传送门,把纸条取出来看。回信写完之后放在木匣里,傅善祥第二天早上打开匣盖就能看到。他在北京城外驻扎的那几天,每天夜里都会通过空间感知检查木匣。周掌柜从上海发来的电报、赵怀远从南京发来的军务署简报、郑文远从财政署发来的银库汇总,都是通过这条线路送到他手里的。他看完之后把回信放在木匣里,第二天一早傅善祥就能看到,然后根据回信的内容安排下一步的工作。

物资的转运也是同一个节奏。前线需要的弹药、粮草、药品、草料和豆料,秘书处统一从后方仓库调拨到南京,堆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大房间里。洪启明通过空间感知确认物资已经就位,一个心意就能把物资收入空间,再在需要的时候释放到前线的指定位置。整个过程不需要中转站,不需要运输队,不需要沿途设补给点。唯一的限制是传送门开启每次最长半个时辰,所以物资必须提前备好,一次带走。但接收物资不需要开门,一个心意就够了。

黄文金的部队在陕北行军的时候,沿途的补给点就是通过这个方式设置的。洪启明在部队出发之前把补给点需要的弹药、粮草和草料从南京取走,然后在行军路线上逐段释放。部队到达补给点的时候,物资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马匹的草料和豆料也是通过同一个方式运输的——草料从湖北和安徽的仓库调拨到南京,豆料从江苏和浙江的仓库调拨,洪启明在出发之前把草料和豆料收入空间,然后在沿途释放。

秘书处隔壁那间没有窗户的大房间里,值班的人坐在角落的矮桌旁边,面前摊着登记册,手里攥着秃笔。木匣盖上的宝石在黑暗中安静地亮着,暗红色的纹路泛着一层温暖的光。他看了一眼宝石,宝石亮着,说明洪启明刚刚送了一张纸条过来。他站起来打开匣盖,把纸条取出来,登记在册,然后推开那扇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沿着走廊走到隔壁的偏厅,把纸条交给机要组的值班文书。文书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纸条上只有几个字:“知。北京已下。圆明园由善后处接管。速派行政人员北上。”文书在登记册上记了一笔,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档案袋,开始拟写当天的第一封回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