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不仅先打下了东平府,还收了双枪将董平。
而卢俊义打东昌府时被没羽箭张清的飞石连连击败,迟迟攻打不下。宋江打完东平府立即带兵前来支援,吴用和公孙胜设计,张清中了埋伏被擒。
回到梁山,宋江终于“名正言顺”地坐上了第一把交椅。他坐在那里,朝众人拱了拱手,说了几句“承蒙兄弟们抬爱”“宋江一定不负众望”之类的话。
吴用站在他旁边,摇着扇子,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筹划了这么久,终于把宋江推上了寨主的位置。从今以后,梁山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天下了。
李逵咧着大嘴笑,黑脸上满是得意,像是自己当了寨主似的。花荣站在宋江身后,表情平静,但眼底的那份忠诚和喜悦,谁都看得出来。
卢俊义倒是磊落,输了就是输了。
晁盖坐在了原来宋江的位置上,端起酒碗,朝宋江敬了一下,说了句“贤弟辛苦了”,然后慢慢地喝完了碗里的酒。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在做的事。
没有人再注意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宋江身上。
我端起酒碗,遥遥地朝晁盖的方向举了举。他看见了我,微微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解脱。
宋江坐上寨主之位后,梁山的声势一日比一日大。
最早上山的几人有时候会念叨,说当年的梁山哪有这般光景。说这话的时候,他们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惘。晁盖听到这些话,只是笑笑,不接茬。
宋江却不一样。他听到这些话,会把说话的人叫过来,问是哪里不如意了,是不是粮饷不够,还是住得不舒坦。问完了就让人送酒送肉,好言安抚。几次下来,就没人再念叨了。
吴用摇着扇子站在宋江身后,看着这一切,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筹划了那么多年,把宋江推上寨主的位置,把梁山做大做强。如今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这日,宋江在聚义厅召集众头领,说是有一件大事要商议。
人到齐了,宋江站起身来,朝众人拱了拱手:“诸位兄弟,梁山能有今日,全仗众兄弟齐心协力。宋江有一事,一直搁在心里,今日想跟兄弟们说说。”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一停:“前几日,有兄弟在山后挖土筑墙,挖出了一块石碑。碑上刻着蝌蚪文字,请了几个识文的先生来看,说是天书。”
厅里顿时嗡嗡地议论起来。
宋江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天书上写着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的名号。宋江仔细对了一遍,每一个名号,都对应着咱们梁山上的一位兄弟。”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天魁星呼保义宋江,天罡星玉麒麟卢俊义,天王星托塔天王晁盖……”
我闻声心头一震,这挖出的石碑上有晁盖的名字?随即一想,呵呵,宋江说是天书,又没有人认得,随便找几个人来糊弄一下,谁知是不是真的。他只是在为他做的一切找个顺应天意的借口。
念到“天巧星浪子燕青”的时候,卢俊义微微抬了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燕青,燕青面无表情。
念到“地煞星”的时候,厅里安静了许多,每个人都在竖着耳朵听自己的名字。
那些排在前面的,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排在后面的,虽然有些不甘,但也不好说什么。
我站在人群里,听着自己的名字“地慧星一丈青扈三娘”,排在地煞第七位,不算高,也不算低。旁边的孙二娘是地壮星,顾大嫂是地阴星,都在我后面。
念完之后,宋江把黄绢收起来,脸上的表情郑重起来:“天意如此,兄弟们不可违逆。从今日起,梁山一百单八将,按天书排定座次,各安其位,各司其职。”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聚义厅这个名号,宋江觉得不妥。梁山替天行道,不单单是兄弟聚义。从今日起,聚义厅改为忠义堂。”
“忠义堂”三个字落地,厅里安静了一瞬。忠义和聚义,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吴用第一个站起来:“好!忠义堂,忠字当头,义字在后。梁山替天行道,正该如此!”
李逵跟着嚷嚷:“忠义堂好!公明哥哥取的名号,就是好听!”
花荣、戴宗、张顺等人纷纷附和。声音稀稀落落的,但很快就连成了一片。晁盖没有说话,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阮小七坐在下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看了一眼晁盖,又咽了回去。刘唐低着头,两只手攥着酒碗,一声不吭。武松靠在柱子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鲁智深端着酒碗,喝了一大口,放下碗的时候“咚”的一声,旁边的杨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呼延灼和关胜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是降将,心里装着朝廷,忠义堂这个名号,在他们听来大概别有一番滋味。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聚义厅改成了忠义堂。兄弟情义换成了忠君大义。宋江这一步棋走得稳稳当当,不早不晚,偏偏在石碑挖出来之后提出来。“天意”如此,谁也不能说什么。
过了几日,忠义堂前竖起了写着“替天行道”的杏黄旗。
旗子很大,风一吹就猎猎作响,站在山下都能看见。旗子是吴用让人做的,用的最好的黄绢,字是宋江亲笔写的,请了有名的绣娘绣了三天三夜。
旗杆竖起来的那天,宋江站在旗下,仰头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李逵站在他旁边,也跟着仰头看,看了一会儿脖子酸了,低头揉脖子,嘴里嘟囔着:“四个字有什么好看的,俺又不识字。”
花荣站在一旁,微微一笑。
吴用摇着扇子,声音不紧不慢:“这面旗子竖起来,梁山就跟别的山寨不一样了。替天行道,替的是上天,行的是正道。朝廷知道了,也会高看咱们一眼。”
宋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晁盖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面旗子,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阮小七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旗子,眉头皱了皱,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