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进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山脚下,仰头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忽然转过头来,朝我们咧嘴一笑:“到了。”
众人跟着他上山。山路很窄,碎石遍布,两边的树长得密不透风,把阳光都挡住了。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块平地,地势开阔,能有一个足球场大小。史进站在平地上,张开双臂,转了一圈,脸上满是畅快。他指着山后道:
“后面那条山涧有活水,常年不断。东边那片坡地可以种粮食,土肥得很。西边那个山洞冬暖夏凉,可以屯粮存兵器。一会儿上去看看,以前的寨子修缮一下应该还能住。”
武松站在他旁边,双手抱在胸前,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扫过四周,像是在默记地形,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东边那片坡地上,久久没有移开。
“武二哥,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史进问道。
武松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四个字:“是好地方。”
鲁智深把禅杖往地上一顿,脸上满是笑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看着四周的群山,看着那片绿油油的树林,看着那条从山涧里流出来的小溪,忽然大吼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震得树叶簌簌地落。
“好!洒家喜欢这儿!”
孙二娘从马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大嗓门在空地上炸开:“那还等什么?上去看看住的地方!今晚总不能睡野地!”
张青在旁边道:“你以前在十字坡的时候,不也睡过野地吗?”
“那能一样吗?那时候年轻,现在老了!”
“你什么时候老过?”
“你是嫌我老了?”孙二娘的眼睛瞪了起来。
张青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不老,你永远十八。”
众人哄笑起来。那笑声在群山之间回荡,惊起了几只藏在树丛里的鸟,扑棱棱地飞远了,在蓝天上画了几道弧线。
武松给众人开了个会,以后山寨上一切事务听我指挥。
众人无有不服,都表示赞同。
我也没有谦虚,我要为他们规划一套方案出来,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最起码能自保。
“有了二龙山的教训,咱们首要做的就是广积粮、高筑墙,即使有官兵打来,也攻不进来,咱们有粮食心里也不慌!”
众人无异议。
少华山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起来了。
石秀是个能人,带着施恩和曹正,指挥几十个小喽啰修缮旧屋、加盖新房。旧寨子的主殿塌了半边,他们把没塌的那半边加固了,用新砍的松木做了梁柱,屋顶铺了厚厚的茅草,虽然比不上梁山的忠义堂气派,但也能冬暖夏凉。旁边又加盖了几排屋子,石秀说万一有人来投奔,也好有住处。施恩算账是一把好手,木料多少、铁钉多少、人工多少,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曹正话不多,但干活最卖力,扛木头、搬石头,从不偷懒。
武松、林冲、史进带着另一班小喽啰修整山道。山道很窄,有些地方只容一人通过。崖壁上的碎石被撬了下来,堆在路边,做成礌石。险要处立了拒马,挖了陷坑,陷坑底下插了削尖的竹子。武松说,就算朝廷派几千人来攻,也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鲁智深、周通、李忠、张青带着一班小喽啰开垦田地。东边有片坡地,如阶梯田一样,全都算上,目测有个几百亩。这是个大工程。周通第一天就磨了一手血泡,嗷嗷叫了半天,被鲁智深瞪了一眼,乖乖闭嘴继续干活。张青不声不响地刨地,刨完一垄又一垄,汗珠子摔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休息的间隙,一个小喽啰问周通,“周寨主,你怎么这么怕咱们鲁寨主?”
于是周通开始讲他是如何认识的鲁智深,说他去桃花村迎娶刘太公女儿时,进了刘小姐闺房,屋里没开灯。他摸到床上,摸呀摸,摸到一个光着身子的人,他心中大喜,还感叹刘小姐皮肤爽滑,可再往下摸就察觉到不对了,竟摸到“刘小姐”胯下一缕黑钢髯,他顿时颠覆了三观。然后鲁智深就噌地坐了起来把他给揍了。
听他说完,众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我也笑的差点背过气去,靠,太他娘的逗了!虽然看过书和电视剧,但听本人讲出来更添了几分趣味。
原着里周通这人本事不大,但有自知之明,甘居人下。不逞凶、不滥杀,懂进退、会认怂。靠名号唬人、靠大哥挡事,务实求存、不做死硬派,算是个聪明人。
孙二娘笑骂道:“周通,你赶紧给我闭嘴,三娘还是没出阁的姑娘!”
鲁智深在一旁调侃道:“你还有脸说,净干些强抢民女的勾当!”
众人笑闹一会儿,歇息够了继续干活。
孙二娘拉着我,“三娘,你看那边。”她用下巴朝远处努了努。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林冲正和武松在修整山道。他把银枪插在地上,卷起袖子搬石头,一块一块地码在路边。阳光照在他身上,汗珠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闪着光。
“看什么?”我收回目光,不解道。
“看林教头啊。”孙二娘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暧昧,“多好的男人。本事大,脾气好,不像那些粗汉一样满嘴脏话。三娘,你说是不是?”
我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刨地。
周通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听见孙二娘的话,忍不住凑过来,“林教头是不错!”
“周通!”孙二娘一声断喝,吓得周通一哆嗦,“谁让你插嘴了?滚去刨你的地去!”
周通缩了缩脖子,扛着锄头跑了。
孙二娘拉着我在田埂上坐下,拍了拍手上的土,侧过身来看着我:“三娘,你跟嫂子说实话,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终身大事啊!”孙二娘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引得不远处的李忠都回头看了一眼,“你守孝守了两年多了,仇也报了,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吧?”
“嫂子,”我耐着性子,“我还在守孝呢。”
“守孝守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说守孝就是为了拒王英那门亲事!”孙二娘白了我一眼,“如今王英死了,扈家庄的仇也报了。你还要守到什么时候?你都过了二十了,该嫁人了。”
这婆娘!想当媒婆想上瘾了。让我嫁人?嫁谁?我一个大男人,嫁给另一个男人?开什么玩笑?
“嫂子,这事不急。”我笑了笑,想糊弄过去。
“不急?”孙二娘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声音又高了几分,“三娘,你都二十多了!放在山下,二十多的姑娘早就是几个孩子的娘了!你不急,嫂子都替你急!”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神秘兮兮的:“三娘,嫂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嫂子看人很准的。林教头那个人,平时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可他看你的时候,那个眼神。。。”
我正喝水,被她这么一说,“噗”的一口喷了出来,水雾在阳光下散开,亮晶晶的。孙二娘早有准备,侧身一闪,一滴都没沾上,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嫂子!”我打断了她,脸有些发烫。不是害羞,是尴尬。老子一个大老爷们儿,被人说“他看你的眼神如何如何”,这种感觉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