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我从包袱里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去,“老丈,这是您的酬劳,今天辛苦了。”

李老头接过银子,掂了掂,脸色好看了一些。他把工具一件一件收回木箱,盖上盖子,牵起孙子的手,朝庙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姑娘,你兄长不是寻常人。我看他坐的姿势、走路的步子,是练武的。”他顿了顿,又道:“我老头子不懂你们江湖上的事,也不想懂。但今日我帮了你们,你们日后若惹出了麻烦别说出我就成。”

“老丈放心,他回家看看就走,不惹事。”

李老头没有再说什么,牵着小孙子向马车走去。

我看天色已然接近黄昏,怕一会儿城门关闭,就让林冲把银枪藏在破庙的房梁上,用稻草盖好,跟着马车一道进城。

没有了银枪,他的气质柔和了不少,但那股骨子里的英气还在,怎么遮都遮不住。他自己也知道,所以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像个寻常的、不爱出风头的乡下人。

“一会儿我骑马在后面跟着。城门那若有人盘问,你就说你叫陆起凤,来汴梁城探亲的。”

“陆起凤?”

“随便起的,好听好记。”

林冲没再问,和李老汉上了马车,我递给车夫十两银子,车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跳上车辕,吆喝了一声,马车缓缓朝城门方向去了。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一小片尘土,在暮色中像一团淡淡的雾。

这个时间进城的人不多,两个兵丁走过来,往马车里看了看,目光落在林冲脸上。

“叫什么?从哪来?来城里做什么?”

“陆起凤,从陈留来,进城探亲。”林冲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异常。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迎上去。这种不卑不亢的姿态,反而让兵丁觉得没什么可疑的。

兵丁又看了看他,挥挥手。“进去吧。”

马车进了城,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骑马跟在后面,轻轻呼出一口气。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御街照得如同白昼。酒楼、茶馆、商铺,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灯,红的黄的白的,映得整条街流光溢彩。行人如织,车水马龙,热闹得不像晚上。

马车在樊楼门前停下。我翻身下马,把马拴在门前的拴马桩上,走上前去掀开车帘。林冲从车上下来,站在樊楼门前,抬起头看着那金字招牌,看了好一会儿。樊楼还是当年的樊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前的红灯笼还是那么红,但他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低下头,“走吧。”

我要了个二楼的包间,靠窗,能看见御街的夜景。菜是林冲点的,他点菜的时候不看菜谱,报菜名报得很顺,像在心里默念了很多年。

“你以前常来?”我问。

“来过几次。”他沉声道,“跟娘子一起来过。她喜欢吃这里的清蒸鲈鱼。”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他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地蹭着,指肚沿着杯口一圈一圈地转,像在转一个永远转不到头的圈。

菜上来了,林冲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没有说话,又夹了一块,动作很慢。我给他倒了杯酒,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味道变了。”他说。

“什么变了?”

“鲈鱼。”他说,“以前不是这个味道。”

他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再问。

吃完了饭,结了账,两个人出了樊楼。御街上行人渐渐稀少,只有几家酒楼还亮着灯。我跟着林冲穿过几条巷子,巷子越走越窄,越走越暗。

林冲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木门上的漆已经褪色,门环生了锈。林冲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这就是你家?”

他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在门环上轻轻敲了三下。

没人应,又敲了三下。

门后传来脚步声,很轻,是一个女人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年轻的面孔从门缝里探出来。二十七八岁的女子,圆脸,大眼睛,头上包着一块蓝布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褙子。

“你们找谁?”她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我看了看左右,巷子里没有人。压低声音,凑近门缝:“这以前是林教头的家吗?”

女人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林冲脸上,又从林冲脸上移回我的脸上。嘴唇在发抖,扶着门框的手也在抖。

“你。。。你如何得知?”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林冲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叫了一声,“锦儿。”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猛地拉开了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抓住林冲的衣襟,嚎啕大哭。那哭声不知压抑了多久,委屈、恐惧、绝望,全都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官人,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娘子和锦儿等你等得好苦啊。。。”

林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扶锦儿,也没有推开她,就那么垂着。

我看了看四周,小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锦儿这才回过神,把我们让进了屋里。

“官人,娘子她、娘子她。。。”锦儿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断断续续的,“高衙内那个畜生,当初他派人来说官人你发配到沧州后被判了死罪,不日就要处斩。娘子听了这话,当日就、就投缳自尽了。她临死前还攥着官人你留给她的那个香囊,掰都掰不开。。。”

林冲的眼睛红了,他的嘴唇在抖,他的手也在抖。

我拍了拍锦儿的肩膀,轻声安慰道:“锦儿姐姐,你别哭了,你一哭林教头心里更难受了。”

我又看向林冲,“李老汉说过你的脸不能沾水,你可别掉眼泪,否则咱们就麻烦了!”

锦儿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一抽一抽的啜泣,肩膀一耸一耸的。

锦儿红着眼眶,看着林冲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官人,你的脸。。。变了。若不是你的声音,我都不敢认。”

林冲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额头,摸到那片光滑的胶膜。说了一句:“我原来的面貌进不了城,找人易了容,才混进来。”

锦儿没有再多问,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她倒了两杯茶,林冲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看了很久。

“官人,”锦儿的声音又低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娘子的牌位,我供在里屋。你要不要。。。”

林冲站起身来,大步走进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