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华山上,备战的节奏比任何时候都快。
朱武是天没亮就起来的,他站在寨门楼上看着山下那条官道,手里转着核桃,像一架精密的算盘在无声地运转。童贯从东京带兵来,五千精锐带着辎重粮草,少说也要半个月。半个月,够少华山做好一切准备。
朱武把山寨的物资清点了一遍,粮食够吃三年,箭矢攒了上万支,刀枪剑戟摆满了铁匠营的兵器架,桐油、滚木、礌石都堆成了小山。他仍不放心,又安排了一小队人每日下山采购,米面粮油、草药疗伤药、铁钉绳索。。。能买多少买多少,把后山的几个山洞塞得满满当当。
鲁智深带着一队小喽啰在山道上忙活了整整五天,哪里挖陷坑、哪里设绊马索、哪里堆礌石、哪里备滚木,每一处都亲自看着,怕小喽啰们毛手毛脚弄不结实。他在一道险要处设了一处“千斤闸”,用粗铁链拴着,只等童贯的人马冲上来,一刀砍断铁链,几百斤的石闸砸下去,能把山道截成两段。
施恩和曹正继续留在华阴县城。童贯的大军若是到了华阴县,免不了会有进城的时候。施恩和曹正那里就是第一道岗哨。两人吩咐酒楼里的小喽啰们打起十二分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曹正还买了大量的蒙汗药和迷药,说是怕万一童贯在华阴县城识破他们的身份,就把他直接撂倒。
议事厅里,众人围坐。武松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按捺已久的杀意:“我在山下埋伏。童贯那老贼,必然不会自己上山涉险。”
鲁智深一听禅杖往地上一顿,“洒家也要去!洒家非要把那老贼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史进、石秀、杨志、李忠、周通纷纷开口,都说要去山下。议事厅里吵成一锅粥,谁也不让谁。朱武转着核桃,听他们吵了一会儿,站起身示意大家安静。
等每个人都闭嘴了,朱武才开口:“山下要埋伏,山上也要守。童贯不是傻子,他想拿下咱们,以此去参公明哥哥欺君,但他不会亲自出头。当年他第一次带兵打梁山,十万人马折损了将近一半,粮草辎重丢了个精光,他本人倒是跑的比谁都快,在两名副将护送下逃回了东京。他惜命,此次既然敢前来,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咱们去山下的人一定要能打,要一击致命。三娘,武二哥,鲁哥哥,林教头,杨志哥哥你们五个去山下。”
史进嚷嚷着也要下山去杀童贯,朱武劝他,山上也需要人镇守,他才勉强同意。
武松没有说话,他认可朱武的提议,其他人也都没有异议。
我站起来环视众人,先说了山下伏击的计划:武松、鲁智深、林冲、杨志和我,五个人,五匹马,找个隐蔽处藏身,等童贯大军安营扎寨,精兵攻山之时,我们择机把童贯杀了。五个人配合,不与官兵过多纠缠,主要目标就是童贯。
朱武说了山上的防守部署:史进守寨门,石秀守东侧险道,杨春带弓箭手隐蔽在寨墙内侧,他自己居中调度,其余头领各守其位。孙二娘管后勤,张青管伤员。曹正和施恩留在华阴县城,一旦童贯的大军逼近华阴地界,立刻派人回山寨通报。
接下来几天,少华山风平浪静,所有人都有条不紊的做着该做的事。
华阴县衙。
签押房被烧成了一片废墟,赵飞找了几名泥瓦匠来重新修盖。
他自己每天提心吊胆的坐在临时的签押房里,一会儿怕朝廷派人来查陈如松的死,一会儿怕少华山的人下山来找他,一会儿又怕周守义那边突然传来什么消息。
他夜里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陈如松伏在案上的样子,一连几天都如此,他整个人被折磨的眼窝深陷,瘦了一大圈。
周守义把陈如松的死讯写成了公文,盖上华州知州的大印,派人星夜兼程送往东京。公文写得很简短,措辞也很谨慎,大意是华阴县县令陈如松深夜批阅公文,过于疲累伏案睡着,不慎打翻烛台引发火灾,不幸殉职,已妥善安置后事。
他没有提少华山,没有提任何可疑之处。幕僚问他赵飞的口供要不要附上,周守义摆了摆手说不用,幕僚又问上面要是追问下来怎么办,周守义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追问最好,追问下来就按公文上的说。
信差揣着公文出了华州城,沿着官道一路向东,往东京的方向去了。
童贯率五千大军在前往少华山,此行他势要把少华山拿下。他还不知道自己的门生陈如松已死。周守义派人送公文去吏部时,他已经在路上。
如此又过了几日,施恩派出打探的小喽啰徐川回山寨说一支大军已经到达距华阴县七十里的地方。
徐川声音又急又紧:“诸位头领,来了!大军已经到了距华阴县七十里的大柳镇,旌旗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头,少说有五千人马。”
厅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朱武转核桃的手停了,武松的眼睛眯了一下,眼里迸出两道寒芒。鲁智深把禅杖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的石板嗡嗡响,大嗓门在厅里炸开:“来得好!洒家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打头的是谁?”我看向徐川。
“童贯的帅旗。副将有七八个,还有几个江湖人打扮的,看着不像军中的人。”徐川顿了顿,“童贯在大柳镇扎了营,没有急着赶路。看样子是要在那休整一天。”
朱武手里的核桃转了一圈,说道:“他们走了半个月,人困马乏,要在华阴县休整,重新点验兵马。说不定还会派人来打探山上的虚实,才会发起进攻。”
童贯的大军确实需要休整。五千人从东京一路到华阴,横跨千里,人乏马疲。在大柳镇扎下营寨之后,童贯没有急着赶路,的确如朱武所料派了探子往少华山方向去探路。他还让副将去把华阴县令召来,他要当面询问少华山的情况。
赵飞见到穿着盔甲的人来到县衙找陈如松,心下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
“小的是华阴县县尉赵飞,现在暂代县令一职。”接着他说出陈如松已经殉职。
童贯的副将脸色一沉,“既然如此,赵县尉随我回军营吧!”
赵飞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吩咐了差役们几句,就随童贯副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