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在营帐对面,隔着一条土路,土路上没有遮拦,月光照得白晃晃的。
史进趴在草丛里,盯着空地上巡逻的士兵。一队过去了,又一队过去了。他咬了咬牙,低声道:“走。”两个人从草丛里窜出来,弓着腰,像两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穿过土路,一头扎进了密林。
史进靠在一棵树上,竖起耳朵听身后的动静,没有人追来。
杨春目光扫视着密林深处。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树叶遮住了月光,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树叶被风吹得沙沙的声音。
他低声喊了一句:“武二哥?三娘?”没有人应,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
“嘘,有动静!”史进拉过杨春,示意他闭嘴。
我和石秀、武松顺着绳索滑了下来。
石秀笑道:“这下,咱们随时能上山下山了。”
武松道:“今晚有风,正好助咱们火烧粮草。”
这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有人踩着枯叶走过来。武松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石秀哥哥?”是史进的声音。
“史进兄弟?”石秀应道。
我们快步朝声音的方向走过去。我从一棵大树后面转出来,身后跟着武松和石秀。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几点,照在我脸上。
“三娘!”史进又惊又喜。
“你们怎么来了?”武松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史进压低声音,把从柳云峰到华州搬兵、曹正将计就计、他和杨春混进官军军营的事说了一遍。然后从怀里掏出两封信,递给我,“这是王禀写给朝廷的求援信,被我在半路截了。这一封是曹正哥哥写给朱武哥哥的。”
我把两封信接过来,先拆了曹正的那封。石秀打着火折子,几个人都凑过来看信,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华州之事,王禀不知。”后面寥寥数语写的他的计划,就是让史进和杨春混进王禀军营做接应。
我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又拆了王禀的那封,火漆封得很紧,我用刀尖挑开,展开信纸,
“臣王禀顿首再拜:少华山贼寇负隅顽抗,山势险要,易守难攻。臣连日督战,虽斩杀贼寇数十,然贼首武艺高强,加之滚木礌石充足、弓箭手训练有素,我军伤亡惨重,副将雷震、裴延相继阵亡。华州已允诺发兵救援,然兵力甚少。恳请陛下速派猛将数员、精兵两万,以为后援。臣禀再拜。”
武松看完信,嘴角动了一下:“王禀坐不住了。”
石秀把信接过去,又看了一遍,“如今这封信被咱们截获,他等不来人,等他发现就是一个月以后了。”
“咱们今晚就动手。”我看着武松和石秀。
史进把刀从腰间抽出来,在月光下晃了晃,“三娘,你说怎么干?”
我指了指密林深处那个方向,“粮草在营帐北侧,离中军大帐不远,有九座大帐专门囤粮,外面有兵守着。我们从北边摸过去放火。火一起,营里必然大乱。趁乱撤进密林,不要恋战。”
武松点了点头。
我和石秀去山洞拿了弓、火折子,把前日我浸在桐油里的箭矢装进几个箭壶。
五个人在密林中摸黑前行,一会儿走到土路边上,前面有了火光,营帐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武松打了个手势,五个人蹲下来,趴在草丛里,匍匐着过了土路,来到营地边缘。
粮草营在北侧,走过去还有一段距离。
“我和杨春先过去,他们知道我俩是华州等王禀命令的士兵,不会起疑。”史进说着就要拿弓。
我阻止了他,从腰间摸出火折子,又取出浸了桐油的布条。布条是周通提前准备好的,浸透了桐油,晾干了,卷成小卷。用的时候扯开,火折子一点就着。
“史进哥哥,你们不要拿弓,被发现就麻烦了。用这个,点着扔到普通士兵的营帐帐布上,等他们大乱,我和武二哥、石秀哥哥再去烧粮草,你们把营帐点着务必躲粮帐远一些,以免他们生疑。”
史进和杨春接过浸过桐油的布条和火折子,看了看营地,现在这边没有巡逻的,两人飞速跑了过去。
我和武松、石秀也摸了过去,躲在一座营帐的阴影处看着粮草营的方向。
没过一会儿,就见离粮草营不远处一座营帐起了火,有巡逻的士兵大喊着朝着火的营帐奔去,“走水了,走水了!”
很快,已经歇下的士兵都被惊动了,从各个营帐里走了出来。有人大喊“走水了”,有人大喊“快救火”,有人光着膀子从帐里跑出来,被火光照得睁不开眼。整座军营乱成一团。
我和武松、石秀从草丛里窜了出去。石秀直奔东边第一座粮草帐,火折子点燃浸满桐油的火箭,搭弓射了出去。帐布是粗麻做的,浸了桐油的火箭沾上就着,加之今晚有风,火苗顺着帐布往上蹿。武松射向西边第二座帐上,我射向北边第三座。三座粮草帐几乎同时起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石秀又连射几箭把另外几座粮草营也引着了。
军营彻底大乱,呼喊声、求救声此起彼伏。
“撤!”武松一挥手,我们三个原路返回。
三个人扎进密林,身后的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营帐里,王禀从睡梦中惊醒,披着衣裳冲出帅帐,看见粮草营方向的大火,脸色白得像纸。马腾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柳云峰站在旁边,脸色铁青。王禀看着那片火海,声音又涩又哑,“粮草烧了多少?”
没有人敢回答。九座粮草帐,粮草已经烧了大半,火势尚未完全扑灭。王禀站在那里,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沉默了很久,转过身,走回了帅帐。
少华山上,朱武站在寨门楼上,看着山下那片火光,手里的核桃转了一圈。林冲站在他旁边,银枪竖在身边,枪尖上的红缨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朱武的声音轻快,“咱们得手了。”
密林里,武松靠在树上说道,“粮草烧了,王禀撑不了几天。”
夜风吹过来,带着烟火气,呛得人眼睛发酸。天快亮了,远处营帐的火光渐渐小了。
武松和石秀商议,他们回华州。如今粮草烧了,王禀必定向华州借粮,到时可以择机对官军发起一轮攻势。
他们趁夜色走了,我则顺着绳子上了山,到得山上,小喽啰把绳子收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