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面板出现几行字:
【扈三娘生前三大遗憾:其一,扈家庄满门被李逵屠戮,她未能亲手报此血仇。这事就像一根刺扎在她魂魄深处,让她死也不能瞑目。其二,扈家庄遭屠时,她的哥哥扈成仓皇逃命,从此音信全无。她临死前仍不知扈成是死是活,这份牵挂比仇恨更折磨人。其三,她被宋江当做拉拢人心的棋子,被逼下嫁王英。她一生刚烈,却被迫屈从于一个她厌恶之人,这份屈辱在死后依旧煎熬着她。】
我盯着面板,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扈三娘,那个我占了四年身体的女子,那个我一直在用她的名字活着的女子,她的执念,她的遗憾,她的不甘,一直藏在这具身体里,藏在我替她做的每一件事里。我不是在替自己完成任务,我是在替她完成她没能做完的事。
“王英死了,李逵我也杀了。扈成我找到了,他活得很好,在延安府做武官,我替她去看过他。”我顿了顿,“她的遗憾,我都替她了结了。”
面板上的文字缓缓浮现,像一个人在轻声说话:
【是的,宿主杀王英之时,系统检测到她魂魄中那一层屈辱的枷锁碎裂了。宿主杀李逵之时,扈三娘的魂魄曾在空间深处微微颤动,那是一种释然,一种积压了多年的恨意终于被抚平的震颤。宿主寻到扈成之时,她的魂魄又松动了些许,那是牵挂落地后的安详。宿主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替她抹平那些不甘。现在,郑彪也死了,她的魂魄已经不再被执念束缚,可以安然离去了。】
“那她人呢?她还能回来吗?”
【宿主,三天前,她回来过。】
我猛地坐直了身子,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你说什么?她回来了?在哪?”
【宿主杀完郑彪忽然晕倒时,扈三娘的神魂来到了宿主身边。】
“现在呢,她在哪?”
【之前扈三娘的神魂一直都在系统空间内,只是宿主感受不到。她看着宿主替她报了仇,替她寻了哥哥,替她挣脱了那段屈辱的婚姻。她的执念一点一点地消融了,就在宿主杀死郑彪的那一刻,她笑了,释怀了。】
我的眼睛忽然酸了。扈三娘,那个在梁山的风雪中被人活捉、捆在马背上的女子,那个被逼着嫁给一个她厌恶之人的女子,那个全家被屠、孤苦无依的女子。她一直在看着我,看着我替她报仇,替她寻亲,替她挣脱那个她一辈子都挣脱不了的枷锁。她笑的时候,是不是像我杀李逵时那样痛快?
“她现在去哪了?”
面板上的文字停顿了一瞬。
【宿主的任务已经完成。扈三娘的那一缕执念已经彻底消散了。她不再被屈辱压着,不再被仇恨束缚,不再被牵挂折磨。她自由了,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我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她在那边、会过得好吗?”
【会的。】
“我的肉身不在了,那我以后只能用扈三娘这具身体活下去吗?”
【是的,宿主。楚天骄已经不存在了,你回不去21世纪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和扈三娘一样魂魄归于轮回;二是依靠扈三娘的肉身活下去。系统认为,你最好的选择就是成为真正的扈三娘。】
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只能继续做扈三娘,活着总比死了强。
我低头看着双手,这是扈三娘的手,现在是我的了。扈三娘走了,把她的身体留给了我,把她的名字留给了我,把她未完的人生也留给了我。
叮的一声,系统面板闪烁了一下,又出现一行字,【宿主,之前有一段时间因你内心深处害怕自己肉身已毁的猜想成真,抗拒系统出现,所以自那之后别人的赞赏都没有及时汇报给宿主。现在宿主的武力值达到了,真正的达到了天下第一。为方便宿主参考:卢俊义武力值7500,林冲武力值6800】
对于武力值天下第一,我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宿主,这是本系统最后一次出现,以后的路就由宿主自己走下去了,希望宿主能在这个时代好好活着!】
接着一阵闪烁,系统面板消失不见,我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抓到,很快,帐内归于平静。
我站在原地,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悲哀。我的原身死了,我的魂魄以另一种形式在北宋活了下来。我转身,发现行军床上多了一张符纸一样的东西,我拿起来一看,上面是道家符文,我只认识两个字,保命!
我记起来了,最初魂穿到扈三娘身上时,系统发布任务,杀了李逵后奖励保命符一张。我差点忘了这茬,没想到系统还记着。
我把保命符收进怀中,坐到行军床上。成为真正的扈三娘活下去,这个对我来说不难,我已经做了四年扈三娘了。
我想了想,郑彪死了,对我来说,一切都尘埃落定,一切也都重新开始。我是继续跟着宋江去打方腊还是离开?我想起白胜和时迁,以前在梁山时为我说过话,前不久弄到野兔丝毫不吝啬请我去吃。这份情义我不能不顾,还是等打完方腊他们染病之时看看能不能救回他们的性命。
我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天已经亮了,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营地染成了一片金黄。士兵们在营地间走动,有的在生火做饭,有的在收拾行装,有的牵着马去溪边饮水。没有人注意到我,他们都忙着准备新一天的行军。林冲还靠在帐门外的树上,银枪竖在身边,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盹。我掀开帐帘的声音惊动了他,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是我,走了来。
“三娘,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他说到一半,顿住了。他看着我的脸,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发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我朝他挤出一丝笑意,他愣了一下,许是那笑容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憋了半天说出一句:“三娘,你第一次对我笑。”
我愣住了,四年了,我没对他笑过吗?我不记得了。
“走吧,去帅帐。”我迈步走向帅帐。
林冲跟在我后面,银枪扛在肩上,枪尖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细碎的银线。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加快脚步走到我旁边,与我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