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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骑在马上,没有冲进去,目光越过混战的人潮,落在城门下那两个人身上。王寅和高玉依旧没有动,像两尊雕像,冷冷地看着面前这场血肉横飞的厮杀。

我催马靠近卢俊义,“卢员外,城门下那两个人,一个是兵部尚书王寅,一个是侍郎高玉,都不是省油的灯。王寅文武双全,铁枪使得出神入化,方腊帐下少有人能敌。高玉那把大刀我也听人说过,能开碑裂石。”

卢俊义的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眉头拧了一下,“三娘,你的意思是?”

“我建议由呼延将军对付高玉,”我转头看向呼延灼,“呼延将军的双鞭出神入化,能轻松拿下高玉。至于王寅。。。”我看向林冲,“让林教头去对付,王寅虽然厉害,但比林教头要稍逊一筹,只是此人极有韧性,拿下他要颇费些功夫。”

卢俊义点了点头,看向呼延灼和林冲,“呼延将军,林教头,你们去战那两人。”

呼延灼一抖缰绳,双鞭在手,催马便往城门方向冲去。双鞭在晨光中泛着乌沉沉的铁光,马蹄踏在地上,扬起两团尘土,转瞬间已经冲过了混战的区域,直奔高玉。

林冲正要催马,我喊住了他:“林冲!”

他回过头来看着我,目光沉静,像是在等着我说什么。

“王寅极难对付,”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别轻敌,一定要小心。”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包含了太多东西。他只说了三个字:“我会的。”

然后他拨转马头,银枪横在马背上,催马冲向城门。

呼延灼已经冲到高玉面前了。高玉挥起长柄大刀迎了上来,刀背上的铁环哗啦啦地响着,刀锋裹着风声,直奔呼延灼的头顶劈下。呼延灼双鞭交叉举过头顶,“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大刀砍在双鞭交叉处,震得高玉的手臂往后一弹。呼延灼的马没有停,借着冲力,左鞭横抽高玉的腰部,右鞭直砸高玉的肩头。高玉的刀法确实凶猛,每一刀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劲道,刀风呼啸着从呼延灼耳边掠过,刮得人脸皮生疼。

但呼延灼更稳,他的双鞭不像高玉的大刀那般大开大合,却每一鞭都恰到好处地拦截在高玉的刀路上。高玉劈左,他左鞭格挡;高玉削右,他右鞭架住;高玉想变招,呼延灼的鞭已经封住了他的退路。两人在城门下你来我往,刀鞭相击的金属声连绵不绝,快得连成了一片,像铁匠铺里急敲的锤声。

另一边,林冲已经和王寅交上了手。

王寅的铁枪如一条银龙,枪尖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刺林冲的面门。林冲没有躲,银枪从侧面迎了上去,枪杆贴着枪杆,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两杆枪在交错的一瞬间火星迸射。王寅的枪法确实精妙,他不仅快,而且准,每一次刺出的角度都刁钻至极。但林冲的枪比他更快、更沉、更稳。银枪在林冲手中就像长在他手臂上一样,刺、挑、扫、崩、点、缠、拦、拿,一连串的招式如行云流水,把王寅的攻势一一化解。

王寅的面色终于变了,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了。方腊帐下能在他枪下走过三十招的人屈指可数,可眼前这个人,三十招过去,连气都没有喘一下。林冲的银枪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任凭王寅的枪怎么刺、怎么挑、怎么变化,都突破不了那层防线。而且林冲的枪不仅防守密不透风,偶尔的反击也凌厉至极,每一枪刺出来都让王寅不得不后退半步。

两人在马背上纠缠了四十余招,王寅的铁枪渐渐慢了下来。不是他体力不够,是招数用老了。他会的所有变化、所有杀招、所有刁钻的角度,都已经使了一遍,林冲全部接住了,而且接得不慌不忙。他打不穿林冲的防守,也压不住林冲的攻势。

第五十招,林冲的银枪忽然加快了。王寅瞳孔猛地一缩,他感觉到了那种变化,就像一条一直盘着的蛇忽然伸直了身子,速度翻了一倍。林冲的枪尖从刁钻的角度刺过来,王寅侧身闪避,铁枪横架,堪堪挡住了那一枪。但林冲的第二枪已经跟到了,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一枪比一枪快,一枪比一枪刁钻。王寅被逼得节节后退,他胯下的战马也跟着往后退,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凌乱的声响。

第六十招,林冲虚晃一枪,王寅果然上当了,铁枪横推出去格挡,空门大开。林冲的银枪从枪杆下面钻了过去,枪尖快如闪电,穿透了王寅的铠甲,从肋下刺入,又从后背穿出。王寅的身子猛地一僵,那双阴鸷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张了张,一口血先涌了出来,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胸前的铠甲上。

林冲拔枪,王寅的身子晃了两晃,从马背上栽了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他的铁枪还攥在手里,枪尖朝上,在晨光中泛着最后的冷光。

几乎在同一时间,呼延灼的双鞭也结束了战斗。高玉的大刀被呼延灼的右鞭压住,左鞭从侧面横扫过去,砸在高玉的肋下。骨裂的声音在刀鞭交鸣声中格外清晰,高玉闷哼一声,大刀脱手,身子往马侧歪去。呼延灼催马跟上,右鞭从上往下砸落,正正砸在高玉的天灵盖上。高玉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子一软,从马背上滑落下去,脸朝下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城门下的两员主将全都死了。城头上的方垕脸色煞白,他的手猛地攥紧了垛口,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另一边,混战还在继续。梁山众头领越战越勇,敌军副将一个个倒下。刘唐一刀砍翻了一名副将,欧鹏从侧面补了一刀,邓飞的铁链缠住了另一名副将的脖子,一拽,那人就从马上栽了下来。邹渊、邹润叔侄合力杀了一个,孙立和黄信又杀了一个。十六名副将,已经死了十一二个。

但悲剧也不可避免地发生了,魏定国在混战中被两名敌将夹击,他刚刺翻一个,另一个从侧面一刀砍中了他的后颈。魏定国闷哼一声,从马上摔了下去,当场毙命。单廷圭离他只有十几步远,他扭头看见魏定国倒下,心神大乱,被面前的一名副将窥得破绽,一枪刺中了他的心口。单廷圭的身子猛地一僵,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枪尖,然后软软地栽下马去。

梁山军又折了两名头领,卢俊义的眼睛红了。他举起点钢枪,声音如炸雷:“所有人,随我攻城!”

梁山军像疯了一样涌向城门。林冲和呼延灼杀退了城门边的残兵,燕青几箭射翻了试图关城门的守军,吊桥被梁山士兵合力砍断了绳索,轰然砸在护城河上,溅起一片水花。梁山军冲过吊桥,撞开了城门,涌进了歙州城。

城内的抵抗并没有持续太久。主将死了,副将也几乎死绝,守军群龙无首,军心涣散,没打多久就溃败了。有人跪地投降,有人丢下兵器就跑,有人从城墙上跳下去逃生。卢俊义上了城楼一枪刺死了正准备仓皇出逃的方垕。

歙州城拿下了,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把受伤的弟兄抬到医帐里,把战死的弟兄抬到城外空地上一排排摆好。

卢俊义在一众尸体中找到魏定国和单廷圭的尸体,站了好久,才哑着声音道:“把两位兄弟和其他死伤的兄弟厚葬!”

随后他往城中走去,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