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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少华山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日夜不停地转了起来。每天天不亮,寨子里就响起号角声,低沉悠长,在山谷里回荡,把晨雾都震得碎成一片一片。小喽啰们从睡梦中爬起来,揉着眼睛到空地上集合。

晨跑。从天不亮跑到太阳升起,绕着寨子跑,从寨门跑到后山,从后山跑到山涧,从山涧跑回寨门。第一天跑完,大半人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有人吐了,有人哭了,有人躺在地上装死。我站在他们面前,淡淡说道:“明天继续。”第二天继续,第三天继续。半个月后,三百来个人,精神头都足了,再没有人打着哈欠来了。

体能练好了,开始练上山。少华山的后山是峭壁,七十度的陡坡,碎石遍布,没有路。我让他们徒手爬上去,再徒手爬下来。手脚并用地爬。第一天,有人摔了,有人磕破了膝盖,有人爬到一半不敢动了挂在半山腰上下不得,最后还是武松上去把人提下来的。

“三娘,”鲁智深站在山下,仰头看着那些挂在峭壁上的小喽啰,脸上满是不解,“你这是练兵还是整人?洒家当年在五台山当和尚,也没这么折腾过。”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鲁哥哥,这是我想的练兵法子。这些人以后要跟着我们出生入死,不能只会站着砍人。他们要能在任何地形上打仗,能在任何环境下活下来。上山如履平地,涉水如走旱路。这样,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他们都不会成为拖累。”

鲁智深挠了挠光溜溜的头顶,点了点头,转身去练他那一组人了。林冲在旁边没有插嘴,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些小喽啰攀爬,时不时走过去指点一下,告诉他们手脚该往哪里放、重心该落在哪个位置。他的枪法教得仔细,体能训练也盯得紧。武松和杨志各带一组。武松教的都是实战功夫,一刀毙命的狠招,不讲花哨,只讲实用。杨志是按正规军的操典来练,队列、阵型、旗号、鼓令,一样不落。

每天清晨天不亮就起来练,练到日上三竿吃早饭,吃完早饭又开始干山寨的活。

施恩从三百个小喽啰里挑了二十个机灵又八面玲珑的。每天傍晚,他会教这些人算账、管铺子、识别银两成色,打算盘、记账本、看货色、估价格。石秀教打探消息,怎么跟踪不被发现,怎么套话不被察觉,怎么记住每一个细节、从哪里撤、往哪里藏、被追上怎么甩、被抓住怎么脱身。

我也挑了几个机灵的,让他去华阴县城的医馆学医。外伤、内伤、风寒、识别毒药,什么都学。还挑了识字的去学文书,打算盘、记账、立契、写状子,以后山下铺子的账目、山寨的粮草出入,都需要人管。

一个多月的时间,初见成效。开垦出来的地,嫩绿的苗从土里钻出来,整整齐齐的,像一排排站岗的士兵。鸡鸭猪羊买了几百只,圈在山涧边,有专门的小喽啰天天去喂食。粮食在山洞里码得整整齐齐,够吃三年,一袋一袋摞起来,像一座小山,看着就让人心安。

这一个多月每天收到赞赏,或是头领们或是小喽啰,武力值涨了又涨,已经从6860一点点涨到了7800。

这个武力值足够我单枪匹马闯天下了,我知道,山寨的事,该放下了。

终于有一天,我在会上提了出来。

众人围坐在聚义厅里,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我说要去延安府找哥哥扈成。几年没见了,如今山寨安顿下来了,我想去看看他,告诉他扈家大仇已报,让他安心。没有提去找宋江的事,只说了扈成。众人不好阻拦,兄妹相认,天经地义。

鲁智深第一个开口,大嗓门在厅里回荡:“三娘,你去多久?洒家还等着你回来喝酒呢!”

“看情况。”我笑了笑,“和哥哥几年未见,肯定要多住些时日的。”

孙二娘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一把拉住我的手,脸上满是不舍。她的眼眶红了,声音也有些哑:“三娘,你可要早些回来,不然嫂子会想你的。”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说“一定!”。

张青在旁边站着,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便不再说了。

史进靠在柱子上,脸上嬉笑的表情收了起来,“三娘,你去延安府,我陪你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我摇了摇头,笑道:“史进哥哥这是不相信我的能力?”

史进急忙摆手,“哪里,你的能力有目共睹,我就是担心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杨志站在角落里,双手抱在胸前,“三娘,扈成在延安府哪个衙门做事?”

我说小种经略相公门下。

杨志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武松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月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没有说话。

曹正坐在角落里,从始至终没怎么说话。他知道我真正要去的地方不是延安府,但他没有拆穿。

林冲坐在靠窗的位置,银枪竖在身边,窗外月光照进来,枪尖在黑暗中闪着寒光。他也没有说话,从我说“要去延安府找哥哥”开始,他就没有说话。他的脸半隐在烛火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众人散去的时候,他走在后面。我站在会议厅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月光下,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银枪扛在肩上,枪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细碎的寒光,一闪一闪的,像他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他忽然停了下来,没有回头。那背影在月光中微微绷紧了一些,像一根拉满了的弦。我等了一会儿,他没有转身。又等了一会儿,他才慢慢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但平静的外表下面,似乎藏着一些东西。

“三娘,”他的声音很低,“你真的是去找你哥哥?”

我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事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问,站在那里,月光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银白里。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终于说道:“路上小心。”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走了,这一次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