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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混江龙摔马装病,鼓上蚤、白日鼠神药救命

三日光景转瞬即过。

第四天清晨,大军拔营回京。旌旗在晨风中展开,队伍蜿蜒如蛇,从清溪县城门外一直排到远处的官道上。方腊被关在一辆木笼囚车里,换了一身干净的囚衣,头发用一根草绳胡乱扎着,坐在笼中闭着眼,像一截枯木。宋江骑在马上走在队伍前列,背挺得比往日直了一些,但那张脸上的皱纹却更深了。

队伍走过睦州地界时,官道两旁的山渐渐低了下去,换上了一片连绵的田野。稻子已经收过了,田里只剩下一茬一茬的枯黄稻茬子,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上面,歪着头看路过的队伍,又扑棱棱地飞走了。

正走着,队伍后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惊呼声。

我回头看去,李俊从马上栽了下去。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捂着腹部,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滚,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压抑的呻吟。童威和童猛吓得魂都飞了,翻身下马扑过去,一个扶他的头,一个按他的腿。

宋江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回去,蹲在李俊旁边,伸手探了探李俊的额头,没有发热。李俊的腹部的肌肉绷得像铁板一样硬,轻轻一碰他就疼得直抽气。宋江的手顿住了,他抬头喊了一声:“安神医!快来!”

安道全背着药箱挤过来,蹲下来搭上李俊的脉。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李俊的腕上按了又按,换了右手换左手,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过了好半天,他抬起头来,看着宋江摇了摇头:“公明哥哥,李俊兄弟这脉象奇怪得很,不像是中毒,也不像是外伤。脉象确实有些乱,但又不像是内脏出了大问题。我行医几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症状。”

宋江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看了一眼蜷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李俊,又看了一眼束手无策的安道全,忽然转过头来看向了我,目光里带着几分急切:“贤妹,你先前救徐宁兄弟的药粉,可还在?”

我心里暗笑了一声,面上却不露声色。我翻身下马走到宋江面前,蹲下来看了一眼李俊。不得不说他演技着实不错,连安道全都骗过去了。若不是早就知道他是装的,我也会被他那痛苦的样子骗了。

我忍住笑,对宋江说道:“哥哥,我这药对中的毒有效果,可我看李俊哥哥这样子不像是中毒。”

我可不想把药粉浪费在装病的李俊身上。

宋江皱了皱眉:“那他这是怎么了?”

我想了一想,在心里把‘肠痈’这个病名转了几圈,然后开口道:“我以前听一位游方的老道士说过,有一种急症叫‘急性阑尾炎’,发病急,疼起来五脏六腑都像绞在一起一样,安神医摸不出脉象是正常的,因为病根不在经络里。”

安道全一脸茫然:“阑尾炎是何物?”

我咳了一声:“就是肠痈的一种。发在阑尾那个地方,老道士说那是大肠末端的一截细管,发炎了就会剧痛,摸脉是摸不出来的。这种病不能长途奔波,不然会越来越重。治倒是能治,但需静养,尤其不能颠簸。”

宋江听得将信将疑,看了安道全一眼。安道全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又看了看蜷在地上的李俊,最终叹了口气:“三娘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肠痈确实有这种阵发剧痛之症,只是李俊兄弟这脉象。。。确实罕见。”

宋江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看着地上的李俊:“李俊兄弟,你就在此地休养数日,等好了再追赶上来。”

李俊点了点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多谢哥哥。”

宋江又看向童威和童猛:“你们俩留下照顾他,等他好了再一同回京。”

童威和童猛齐声应了。

宋江没有再说什么,翻身上马,挥了一下手:“继续走。”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我翻身上马,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看了一眼。李俊已经坐起来了,正用袖子擦额头上的汗,那脸上的痛苦神色一扫而光,换上了一副松快的神气。他看见我回头,冲我抱了抱拳,嘴角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我也冲他眨了眨眼,然后转回头去,催马跟上了队伍。

林冲在我旁边,低声问:“他是装的?”

“你看出来了?”

林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大军又走了一天,到了杭州城外。正逢天气转凉,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官道变得泥泞难行,队伍便在杭州城外扎了营,打算等雨停了再走。

谁知当夜,白胜和时迁忽然上吐下泻,折腾了大半夜,两个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虚脱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安道全连夜诊了脉,说是绞肠痧,开了几副草药让士兵煎了灌下去,但两人喝下去没多久又吐了出来,症状没有半分缓解。

我在营帐里坐了一会儿,听到隔壁营帐传来白胜痛苦的呻吟声,时迁在里面哼哼唧唧地骂着老天爷。我站起身,把那个药瓶揣在怀里,出了营帐,掀开他们的帐帘走了进去。

白胜躺在床上,面色黄得像一张旧纸,嘴唇干裂,两只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看见我进来,费了好大力气才挤出一句话:“三娘,你怎么来了?”

“刘唐哥哥呢?”

“他嫌我和时迁吵得他睡不着,去别的营帐了。”

时迁躺在另一张床上,蜷着身子,有气无力地哼着:“三娘,我这回怕是要交代了,你帮我和刘唐说一声,我偷他的那壶酒,是白胜让我偷的。。。”

白胜气得直瞪眼:“你这个贼厮,这当口了还要栽赃我!”

我走过去,摸出药瓶,倒出一点白色粉末在碗里,兑了热水,用筷子搅匀了。药粉化在水里,泛出一股淡淡的清苦味。我先走到白胜床边,扶他起来:“把这个喝了。”

白胜看了一眼碗里的药水,又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接过来仰头灌了下去。喝完咂了咂嘴:“咦,不苦。”

“你躺好了。”

我走到时迁床边,给他也喝了一碗。两个人都重新躺下,我拉了被子给他们盖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白胜闭着眼睛哼哼了一声,没过一会儿呼吸就匀了,鼾声打了起来。时迁也安静了,蜷着的身体慢慢松开了,眉头也舒展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我就被一阵说笑声吵醒了。白胜和时迁站在帐外,两个人脸色红润,有说有笑,白胜手里还捧着一碗汤喝得正香。

时迁看见我出来,几步迎上来,脸上的笑容又惊又喜:“三娘!你那是什么药?我昨天都觉得自己要死了,喝完睡一觉,今早一睁眼,全好了!肚子里清清爽爽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白胜也凑过来,“对啊三娘!你那药也太神了!安神医的草药我们喝了就吐,你那药粉兑水喝下去,一觉起来生龙活虎。”

我笑了笑:“好了就行,以后别乱吃东西了。”

时迁嘿嘿一笑:“知道了知道了。”他压低了声音,“白胜那壶酒是他自己偷的,真不是我,我就是帮他望了个风。”

白胜一口汤差点喷出来:“你!”

两个人又闹作一团。晨光从东边铺过来,照在他们笑闹的脸上。我站在阳光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彻底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