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半个多月过去了,金兀术和完颜宗峻一次也没有来过,像是把涿州这块地从他们的地图上划掉了。这期间,朝廷派去河间府上任的知府和守城将领都到了,朱仝、孙立、孙新、顾大嫂等人交接了差事,也赶来了涿州。人齐了之后,众人齐聚府衙正堂,屋里的气氛比平日安静了几分。
吴用最先开口,羽毛扇搁在桌沿上,沉声开口:“派去燕山府的探子回来了。燕山府最近戒备森严,城门每日限时开放,进出城的百姓和商贩都要逐一盘查。而且。。。”他停顿了一下,“这十天之内,城里又进了两拨大军,粗略估算,至少四五万人。”
卢俊义接过话头,声音沉稳:“燕山府是幽燕门户,燕山以南最大的城池,人口稠密、物资充足。金国当初南下入侵大宋,就是把这里当成了他们的锁钥。这座城对他们来说是重中之重,守不住燕山,后面想拦住咱们就难了。所以他们的守卫必定极其森严。”他顿了顿,扫了众人一眼,“对咱们来说,燕山府无疑是北伐路上最硬、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厅里安静了一瞬,连庭院里士兵们细碎的脚步声也像是被这阵安静压住了一般。片刻之后,刘唐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粗莽:“再难啃也要啃下来!咱们这一路打下来,什么阵仗没见过,没怕过什么硬骨头!”
花荣的目光落在宋江脸上,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哥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宋江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沿上缓缓叩了两下,才缓缓开口:“等朝廷任命的涿州知府和守城将领到了,咱们就动身。这段日子,兄弟们好好练兵,粮草器械都准备充足了。燕山府不好打,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又过去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士兵们没有一天停止训练,每天训练之余就是检查兵器,检查攻城器械。
朝廷任命的涿州新知府和守城将领到任那天,宋江下令即刻北上燕山府。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向燕山府开进。旌旗在晨风中翻卷着,马蹄踏过官道的声音连绵不绝,像一条正在被缓缓展开的长卷。
燕山府距涿州不过两三日路程,第三天午后,到达燕山府城外五里处。宋江下令在此处安营扎寨,士兵们扎帐篷、挖壕沟、架拒马,一直忙活到晚上。点燃的火把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一条盘踞在旷野上的火龙。
次日天刚亮透,大军已经列阵完毕,在燕山府城门前铺展开来。城楼上的旌旗密密麻麻,垛口后面站满了金军的弓箭手,箭尖在晨光中泛着冷沉的光。我让人把四辆囚车推到阵列最前面一字排开,囚车的铁栅栏上各挂着一块白布,上面用浓墨写着完颜宗望、完颜勾碧、完颜宗盛的名字,最后被我擒住的中年人那辆囚车前面写的是“金国降将”。
那中年人坐在囚车里,低着头,看到被风吹起的白布上面的字,面色变了几变。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指收紧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开口。他大概已经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再多说什么也只会换来更多的羞辱。
城楼上的金兵显然已经看见了那四辆囚车,有人快步往城楼深处跑去。片刻之后,金兀术和完颜宗峻的身影出现在了城楼最高处。金兀术的目光越过城墙垛口,在四辆囚车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第一辆囚车上,身子猛地往前倾了一下,双手攥紧了垛口的砖沿,声音急切而沙哑:“二哥!”那一声从城楼上落下来的时候,喉咙都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完颜宗望坐在囚车里,抬头望了一眼城楼上那道身影,眼神中闪过一道短促的光,嘴唇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秦明已经催马冲出阵去,狼牙棒在头顶抡了一圈,声音像惊雷一样滚过城前的旷野:“城头上的金狗!有本事下来和你秦明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与此同时,史进催马走到第一辆囚车旁边,三尖两刃刀穿过铁栅栏,刀尖稳稳地停在了完颜宗望的脖颈侧面,刀锋贴着皮肉,微微泛着一层寒光。谁敢对秦明放冷箭,他就一刀结果了完颜宗望。
金兀术的目光从秦明身上移到那把架在完颜宗望脖子上的刀上,脸色由铁青转为暗红,他猛地转身。
片刻之后,城门轰然打开,吊桥落下,金兀术当先冲出,身后跟着五名将领,各率一队人马,在城门外迅速铺开阵势。他勒马在阵前,铁骨朵直指我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压到了极点的怒意:“妖女!放了我二哥和三位将军,我饶你们不死!”他的目光越过阵列,死死盯在完颜宗望所在的囚车上。
一直沉默的完颜宗望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四弟,别管我们,杀光这群宋狗!”他说杀光这群宋狗时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金兀术握着铁骨朵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那柄沉重的铁器在掌心里被反复握紧又松开。他的脸色沉了下去,铁骨朵指向我的方向,“妖女,你抓了我二哥,打伤我的耳朵,今天不杀了你难泻我心头之恨!”
话音落下,便朝我猛冲过来。
我转头看向身后的岳飞:“岳飞,你去会会他。”
岳飞什么都没说,催马提枪冲出阵去。他这一枪刺出的时候,相较一个月前已经大不一样了,枪势更沉、更稳。金兀术的铁骨朵迎了上去,锤面砸在枪杆上,发出一声闷响,枪杆弯了一下又弹回来,岳飞借着那股反弹的力道收枪旋身,枪尖从侧面重新递了出去,像是一根被压到底的竹条松开后弹回原位,精准地扫向金兀术的肋下。金兀术侧身避开,铁骨朵横砸过来,岳飞再次侧马避开,枪尖在金兀术的铁甲上划出一道细痕。两人在阵前你来我往,金兀术铁骨朵的沉重压制和银枪的灵活穿刺交替出现,带起的风都带着千钧之力,但岳飞的枪总是比他的铁骨朵快半拍。他不再像一个月前那样被重兵器压得步步后退,而是开始借着金兀术每一击落空的间隙递出反击。
另一侧,一名金将杀向了秦明。那人手持一柄凤头长斧,斧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秦明见状,高声喊道:“你秦明爷爷从不打无名鼠辈,识相的报上名来!”
那金将厉声喝道:“今日就让你这宋狗死的明白,本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徒单合喜!”说完 ,他的凤头长斧已经劈向秦明。
秦明的狼牙棒迎了上去,两人在阵前交手了二三十合,徒单合喜的攻势越来越猛,秦明的狼牙棒被逼得连连后退,几次格挡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徒单合喜的凤斧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再次劈落时,秦明咬着牙硬接了一斧,狼牙棒被震得偏了半尺,整个人在马背上晃了一下。
就在徒单合喜的下一斧即将落下时,卢俊义从侧翼催马赶到,点钢枪从侧面探出,枪尖精准地点在斧刃的侧面,将那柄沉重的长斧带偏了方向。徒单合喜被逼得后退了半步,随即回斧横劈,卢俊义的枪没有硬接,而是借着那一下偏转顺势撤了半尺,随即重新递出,一枪接一枪,招招封在徒单合喜发力最强的位置。秦明喘了口气,拨马退后几步,把场子让了出来。
卢俊义的枪法沉稳而绵密,不急不躁。徒单合喜的凤头长斧虽然凶猛,但几次猛击都被卢俊义借力拆解,力道大半落空。三十回合后,徒单合喜的额头渗出一层汗珠,招式也越来越慢了。卢俊义突然发力,点钢枪从斧刃下方快速钻了进去,枪尖穿透甲胄的缝隙,刺入徒单合喜的肋下,随即拔出,血顺着枪尖往下滴落。徒单合喜的身子晃了两晃,凤头长斧脱了手,下一瞬身子从马背上栽落下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再也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