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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老孙在走廊里碰见了吕刚,叫住了他:“吕车长,你二哥那事我帮你问了。后勤那边说缺人,看仓库的活,按月拿工资,管住。你二哥要是愿意,随时能来。”

吕刚站在走廊里:“孙师傅,那活主要干什么?”

老孙把手里那卷材料换了个手:“就是晚上看着仓库,不让闲人进去。白天也有人,你二哥白天不用守着,夜里去就行。”

吕刚心想这可是个绝好的活,高兴的点了点头:“那我跟我哥说一声。”

“行。”老孙走了两步又回头,“他要是来了,先去后勤报个到,领个出入证。”

吕刚那天回去就在灯底下写信。信不长,告诉二哥说城里有个活——看仓库的,管住,按月发工资,问他愿不愿意来。信写完了折好装进信封,第二天上班顺路寄了出去。他把信从邮筒口塞进去的时候,手在铁皮边沿上按了一下,才转身走了。

过了几天二哥的回信就到了。信纸折了两折,边角还带着一块从炕桌上蹭下来的油渍。二哥的字还是那样,端端正正的,一笔一划都按得实在:“信收到了。活不挑,能有个营生就成。等我把地里今年最后这点活收完,就过来。”

吕刚把信拿给何雨水看了,她正抱着知意坐在炕沿上,凑过来看了一眼:“二哥要来?”吕刚说:“他说把地里的活收完就来。”

何雨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知意,知意正在啃自己的手指头,啃得满手都是口水:“那等二哥来了,先让他去后勤报到。晚上看仓库白天还能歇着,总比在村里强。”

吕刚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的时候锁扣磕了一下:“等他来了再说。”

十月初,二哥来了。

那天吕刚去长途车站接人,二哥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肩上挎着那个眼熟的布兜子,走出出站口的时候在台阶上站了一下,目光在吕刚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迈步走过来。他先把布兜子换了个肩膀:“老三,那活儿还在不?”

“在。等着你呢。”

二哥点了点头:“那走吧。”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到了城里,吕刚先带二哥去了后勤报到。老孙在办公室里等了他们一会儿,见了二哥,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吕铜?”二哥点头。老孙把一张出入证递给他:“晚上八点到早上六点。仓库在段上东头那排,门上有锁,钥匙归你管。屋里有个炉子,自己烧,柴火后勤管够。”

二哥接过出入证低头看了看,纸片不大,边角还带着刚裁出来的毛刺:“我今晚就能上。”

“行。”老孙又看了他一眼,“你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住我大哥那儿。”吕刚在旁边说了一句。

老孙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安排。先干一个月看看。”说完就忙别的去了。

吕刚带着二哥去了货场宿舍。大哥还没下工,吕刚跟宿舍管理员说了一声,把二哥的铺盖卷放在了大哥那张床旁边的小铁床上。二哥弯腰按了按床板,铺盖卷在床板上压了一下,又弹回来了:“能睡。”

吕刚站在门口:“二哥,你先住这儿,干一段时间再说。”

二哥直起腰来:“行。”

那天晚上,何雨水多炒了两个菜。大哥也回来了,四个人围着桌子坐着,知意被何雨水抱在怀里,正伸着小手够桌上的筷子筒,够了两下没够着,又缩回去了。

二哥在桌边坐着,低头扒了两口饭,抬起头来看了吕刚一眼:“老三,仓库那边你帮我说了,活是你帮我找的。这份心意,我记着。”

他说完又低下头去夹菜了。

吕刚正在给知意擦嘴角,手里的布巾停了一瞬,夹在指间没放下,又继续擦了:“二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大哥坐在旁边没有插话,低头扒了两口饭,端着碗喝了一口汤,把碗放下了,又拿起来了:“老三,你二哥这边你先带着他认认路,别让他一个人摸着黑去找。”

“我知道,大哥。”

何雨水坐在桌边,把知意换了一边抱着。

知意的小手搭在何雨水的胳膊上,攥着她袖口的布料,攥紧了又松开,像是在捏着一块看不见的面团。

何雨水低头看了看她的小手,没有掰开,就让她攥着,跟吕刚说:明天你带二哥去后勤把钥匙领了,认认仓库的门。

晚上他头一回上夜班,你在旁边带他一会儿,别让他一个人摸黑去。”

二哥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不用带。我自己能找。”

吕刚说:“我明天带你去认认门。你认一次就记住了。”

二哥没有再推:“行。”

第二天傍晚,吕刚带二哥去了仓库。

门在东头那排平房的尽头,铁皮门,门鼻上挂着一把新锁。

吕刚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圈,锁弹开了,声音清脆。

他推开门,屋子不大,靠墙堆着几摞箱子,窗户朝北,透进来一点傍晚的余光。

墙角有个铁炉子,旁边码着一小堆劈好的柴火,案板上搁着一只搪瓷缸,缸沿磨得发白,像是前一个人留下的。

吕刚把钥匙递给他:“这就是钥匙。你晚上来,走的时候把门锁好就行。”

二哥接过去掂了掂钥匙,在手里攥了一下:“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吕刚从段上回来,在胡同口碰见了马建设。

马建设正蹲在路边剥花生,看见吕刚进来,也不站起来:“你二哥来了?”

“来了。昨晚上的夜班。”

马建设把花生壳扔进脚边的簸箕里:“那活累不累?”

“不累。就是熬人,整宿不能睡。白天正好歇着。”

马建设想了想:“那行。好歹是个营生。”他拍了拍手上的碎皮站起来,“你二哥要是干得好,转正了就有盼头了。”

吕刚没有接话,站在胡同口看了一眼天色,秋天的早晨,风已经带上了凉意,把路边槐树上还没落尽的叶子吹得哗哗响。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家走了。

晚上下班回来,何雨水抱着知意在屋里坐着,知意手里攥着一块小布头,正往嘴里塞,塞进去又吐出来,又塞进去。

何雨水把她手里的布头抽出来,擦了她嘴角的口水,转头看见吕刚进来:“二哥那边咋样?”

“还行。昨晚上头一班,没出什么事。”

何雨水把知意放在炕上,让她自己躺着玩:“那就行。等他在城里站稳了,再想别的。”

吕刚在灶台边上蹲下来烧水:“雨水,等二哥这边稳了,咱家就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