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那锦衣青年眸光一凝,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辛乔,拱手朗声道:“敢问这位娘子,是哪家府上的贵人?”
杜院长当即不乐意了,胡子一翘一翘,上前一步挡在辛乔身前:“你管是哪家的!对得上对联便是真才实学,少来攀扯身份!”
青年闻言,又仔细端详了杜崇州片刻,忽然脸色大变,惊得连忙躬身行礼:“您、您是逐鹿书院的杜山长?!那位镇国境的大儒!”
此言一出,四周瞬间哗然!
在场皆是文人,谁没听过杜崇州的大名——遂国百年难遇的镇国境文豪,文道魁首!只是他极少在市井露面,认得真容的寥寥无几。
众人顿时目露崇拜,纷纷行礼,气氛瞬间肃穆。
“嘿,你这天扉书院的小秀才,倒还有几分眼力。”杜崇州挑眉,并不否认,话锋一转又逼了回去,“少转移话题,方才那联,你认输不认输?”
周围人这才恍然,难怪对得如此精妙,原来是杜山长身边的人!
天扉书院与逐鹿书院向来是宿敌,一在城东,一在城南,文气相当、人才辈出,常年为了文钟归属争得不可开交,乃是遂国文坛最热闹的一段佳话。
那青年被杜院长当众质问,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挺直脊背,眼底燃起不服输的火光,对着辛乔朗声道:“在下虽输一局,却仍想与这位娘子正经文比一场!咱们不比诗词文气,只比对联,你出我对、我出你对,谁答不出便算输,输者只需拱手道一句‘服气’,如何?”
辛乔被这股较真劲儿逗得低呵一声,笑意清浅。
她抬手拦下跃跃欲试要替她出头的杜院长等人,步履从容地走上高台,身姿妍丽,气场全开。
“既你执意要比,我便成全。”
对面青年故作矜持地抬手:“请。你先出。”
辛乔抬眼淡淡瞥他,红唇轻启,一字一顿,直接甩出绝杀:“烟锁池塘柳。”
青年一愣:“什么?”
“烟,锁,池,塘,柳。听清楚了吗?”辛乔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是你让我先出,那便直接封死你的路。
台下众人跟着默念一遍,片刻后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烟锁池塘柳……这、这是千古绝对啊!”杜崇州猛地一拍大腿,又惊又喜。
旁边有学子茫然:“这不过是写景的句子,怎就绝对了?”
“亏你们还是读书人!”杜院长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烟属火,锁属金,池属水,塘属土,柳属木,五行暗藏,字字对应,这叫普通?你们能普通一个出来试试!”
众人恍然大悟,方才疑惑的人瞬间面红耳赤,看向辛乔的目光里满是敬佩。
台上那青年原本还一脸轻松,把心里随意想到的“霜铺庭院秋”,预备从容对出。
可听完杜院长的话,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神色由轻佻转为凝重,握着折扇的手都微微收紧。
这一联,竟是把五行全嵌在了字里,看似平易,实则根本无懈可击!
这般嵌尽五行的绝对,千载难逢。
在场文人非但没觉艰涩,反倒眼中齐齐亮起狂热的光,对他们而言,文道从无畏惧,唯有挑战。
霎时间,台上台下一片低吟推敲之声。
有人捻须踱步,反复念着“烟锁池塘柳”。
有人提笔在手,于纸上写写划划,排字组句。
有人双目微闭,冥思苦想,恨不得将胸中文字尽数拆了重组。
老者忘形,少年凝神,连先前不服输的锦衣青年也屏气凝神,执扇轻敲掌心,全身心沉入其中。
杜院长、安太傅、颜芸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激赏。
这便是文道之魂,难,才更要破!绝,才更要对!
整座空地,只剩一片此起彼伏的吟诵声,热气腾腾,满是对文字的赤诚与痴狂。
半晌过去,烈日当头,辛乔站得都有些乏了,懒懒开口:“可以了吗?干等着怪晒的。”
对面那锦衣青年嘴唇动了几动,额角渗出汗珠,却半个字都对不上来,只能僵在原地。
杜院长捋着长须,眼底兴味盎然,摇头叹道:“其实勉强能凑出几句,可要么五行不全,要么文意不通,跟这上联比,都差了点火候,算不得工整。”
辛乔见他面如死灰,唇角一扬,笑意清浅:“对不出来也无妨,我再出一个便是。”
她缓声念道:“画上荷花和尚画。”
话音刚落,杜院长眼睛猛地一亮,失声惊道:
“回文对?这竟是回文绝对!顺着念是‘画上荷花和尚画’,倒着读也一模一样!”
他越品越觉妙绝,抚掌大笑:“画上面的荷花,是和尚画的,好!好一个巧思天成!”
“还能有这般文字妙法?!”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纷纷惊呼出声。
有性急的文人立刻掏出纸笔,以舌舔墨,飞快写下“画上荷花和尚画”八个字,正着念、反着读,一字不差。
越品越觉其中机巧无穷,字字相扣,妙不可言,一个个盯着纸面,眼神发亮,彻底沉浸在这绝妙文趣之中。
消息很快传开,不远处的百姓与文人纷纷聚拢过来,人传人几句,便都知晓此处出了两位文道高人,连出绝世妙对。一时间,围观者越来越多,人人眸中放光,既好奇又敬佩。
“这位娘子究竟是何方高人?文气如此充盈,绝非凡人!”
“太厉害了,两联一出,全场无人能对!”
几位才情出众的才女也挤入人群,蹙眉凝神,加入苦思破解的行列,却皆是无果。
台上那锦衣青年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从最初的倨傲,到震惊,再到苦涩,几番变幻,终是长长一叹,收敛了所有傲气。
他对着辛乔郑重躬身,双手作揖,语气恳切无比:“在下才疏学浅,远不及姑娘万一,今日心服口服,服气!”
直起身,他又恭敬补充:“七日后,都城有一场诗赋交流会,由当朝太傅之孙主办。那公子年仅十八,便已才高八斗,两首诗作皆是镇洲之境,已是万中无一的秀才。以姑娘之才,若肯莅临,必定惊艳全场,还望娘子赏光前来!”
这个时代的诗会,本就不重名帖、不看身份,只以文气论高低。
但凡觉醒文宫之人,皆可随意入场,挥毫立诗,凭真才实学立足。
有无家世、是否显贵,全不作数,文气在手,便是入场券。
辛乔听得淡淡颔首,并未立刻应下,只眸光微转,看向台下。
周遭文人早已听得心潮澎湃,纷纷拱手,满是期待:“这位娘子若去,必定压尽全场才子!”
“有如此才女,这诗赋交流会,必定更加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