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气息、修为路数,还是身手境界,漆与白温润行医、正气平和,一身本事全在医理,根本没有方才那人潜伏匿踪、瞬息遁形的诡异手段。
连日窥视她的人,绝对另有其人。
“你中毒了?”辛乔皱眉不解,“你本身就是神医,怎么不给自己解毒?”
漆与白呼吸艰难,每说一字都要滞顿片刻,浑身燥热毒素肆意窜动,让他连稳声说话都做不到。
“我本、本是进山采药……打算在山里,过夜,明日再,继续……”
他所有涣散的注意力,偏偏死死凝在被辛乔攥住的胳膊上。
隔着一层湿透的薄衣,少女掌心微凉的柔软触感清晰传来。
本就被毒素侵扰、燥热翻涌的身体,被这轻轻一触,体内蛰伏的毒素仿佛瞬间被点燃,愈发汹涌肆虐,烧得他四肢发软、心神恍惚。
“身上、没带解毒丹药……”他艰难喘息,轻声解释,“这毒不,凶险,只需,泡足,两个,时辰冷水,便能自行,逼退消解。”
辛乔闻言,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想当场给他扣个666。
两个时辰,整整四个小时!
硬生生泡在溪水里排毒,怕是正常人泡到最后,皮都要泡得发白发皱、脱上一层!
这漆与白,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狠人。
为了采药甘愿深山留宿,中了奇毒不施丹药,硬扛冷水浸泡排毒,隐忍韧性,远超常人。
“行。”
辛乔尊重他人命运:“那你继续泡着吧。”
话音落,她干脆利落松开拽着他臂膀的手,身形微转,便要踏着溪水登岸。
可就在她松手的刹那,一缕微凉的指尖骤然探出,轻轻攥住了她垂落水中的裙摆边角。
力道极轻,虚弱绵软,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执拗,死死牵住了她的去路。
辛乔脚步一顿,悠然转头,眼底浮起几分玩味的笑意,静静看向水中狼狈的白衣男人。
【主人,捡便宜你很有经验了。】
系统一本正经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格外肯定。
辛乔:“……”
缠在她手腕当镯子的白蛇,此刻也觉得此地氛围微妙、自己纯属多余,微弱地嘶嘶两声,悄无声息化作流光,缩回辛乔的内府之中,遁走避嫌。
四下只剩潺潺流水与晚风轻响。
辛乔垂眸,声调刻意拉长,软糯又轻柔的声线揉在夜色里,温柔得隐隐发麻,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漆神医,想做什么呀?”
溪水中的漆与白薄唇紧抿,呼吸急促紊乱,胸口微微起伏,中毒后的燥热顺着血脉肆意翻涌,烧得他心神恍惚。
他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澄澈温润的眼眸,自始至终牢牢凝在辛乔脸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月色浸溪,水光映人。
方才一番破水纠缠,少女青丝濡湿贴颊,衣衫浸着温润溪水,勾勒出清绝剔透的身姿,眉目干净灵动,恰似月下出水芙蓉,清丽得不染半分尘埃,晃得他眼底心头尽数发颤。
辛乔也静静看他。
他本就是芝兰玉树、风骨绝世的公子,清雅温润、皎皎无双。
此刻一身白衣被溪水浸透,素色衣料贴合清瘦挺拔的身形,褪去了平日医者的疏离端庄,添了几分慵懒破碎的惑人气息。
乌黑长发湿漉漉披散肩头,细碎水光顺着优美的下颌线条缓缓滑落。
额间凝结的剔透水珠摇摇欲坠,终是轻轻滚落,坠在他纤长卷翘的睫毛之上。
那一滴水珠悬于睫尖,随着他急促轻颤的呼吸微微抖动、轻轻摇晃,衬得他眼波潋滟、眉眼如画。
清隽如玉的面容浸在月色水光里,肌肤莹白通透,骨相清绝出尘,明明身处浑浊溪水、一身狼狈,却依旧如月下琼花、水中良玉,清雅矜贵,绝世风华,半点落不得凡尘俗气。
他失语无言,唯有一双眼,盛满了月色、水光,与唯独清晰的她。
辛乔心底一哂,不得不承认系统说得半点没错。
看漆与白这副情难自禁的模样,今晚怕是又要被她捡个现成的便宜。
只是她向来挑剔,从不是什么便宜都占。
能让她停下脚步的,必先是顶级品相,绝世清隽的容颜、挺拔匀质的身段、清雅出尘的风骨,再加上这纯粹干净、不染俗尘的性子,样样皆是极品。
心念至此,她垂眸看向水中眉眼泛红、呼吸急促的男人,漫不经心开口,语调轻缓又直白:“你有妻子吗?或是未婚妻、心上人?”
话音未落,甚至不等她把话说完。
漆与白瞬间慌乱至极,漆黑的瞳孔微微放大,连忙用力摇头,语无伦次,气息紊乱得厉害:“没有!没有,都没有!”
“我无婚约、无未婚妻、更无心上人……我从未、从未和任何姑娘有过牵扯接触。”
他音色又哑又软,带着中毒后的虚弱,还有一丝怕被嫌弃、怕她误会的急切,眼底虽然因为药力迷蒙,却坦荡无半分虚言。
“哦?”
辛乔眉梢轻挑,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踏着微凉溪水缓步上前,一点点拉近两人距离。
咫尺之间,她能清晰感受到他体表不正常的灼烫温度,透过湿透的白衣源源不断散出,是毒热翻涌的征兆。
下一瞬,她抬手,轻轻揽上他劲瘦柔韧的腰肢。
指尖甫一贴上,怀中人浑身猛地一颤,脊背肌肉骤然绷紧,浑身僵硬得如同绷紧的弦,连呼吸都骤然停滞半拍。
可他并没有推拒,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无。
温顺、无措、全然任由她拿捏。
辛乔明白了,不再迟疑,手臂微微发力,干脆利落、一把将身形清瘦的漆与白打横抱了起来。
哗啦啦——
溪水被骤然搅动,水花四溅,清脆的水声彻底掩去漆与白猝不及防的惊呼。
他整个人瞬间悬空,失重感席卷而来,下意识微张唇瓣,一声轻呼尽数闷在喉间,温热耳尖瞬间红透,整个人僵在她怀中,手足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辛乔单手稳稳托住他膝弯,另一只手随手一扬,指尖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古朴木核物件脱手落地。
落地刹那,微光乍现!
轰的一声轻响,灵光舒展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