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踉跄退去，大殿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与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东海州州牧凌沧海一身紫袍官服，身姿挺拔立于殿侧，面色沉凝如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墨玉牧印，眼底翻涌着与殿中气氛一致的焦灼。
他执掌东海州民政与州府兵马，此刻比任何人都清楚，八郡疆域之下，已是生灵涂炭、烽烟四起。
刘弘业缓缓坐回王座，抬手揉了揉眉心，那一身武皇威压并未收敛，反而如同乌云般沉沉压在殿中。
他望着案几上那幅早已泛黄的东海州山川舆图，八郡疆域历历在目，可此刻，图上每一处标注着武王世家的地名，都像是被鲜血浸透，刺得人双目生疼。
刘启依旧立在原地，只是那紧绷的身躯，紧皱的眉头，无不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安。
方才亲卫禀报的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会稽郡五大世家重创，六郡五位武王战死，数百妖王肆虐疆土……
凌沧海上前一步，沉声道：“王上，州府库藏已空，粮草军械尽数发往前线，可各郡求援文书依旧如雪片般飞来，下官……已无兵可调，无粮可拨。”
“王上……”刘启声音沙哑，打破死寂，“此番海族来势太过诡异，分明是有备而来。三大六阶妖皇坐镇深海，驱策妖王屠戮我中小世家，这是……这是要先断我东海州的手足根基啊。”
刘弘业睁开眼，眸中寒光闪烁，微微颔首：“你看得没错。玄水恶蛟它们三个老东西，是在试探，也是在蚕食。”
“它们忌惮本王，忌惮四大家族与三大宗门的武皇，不敢轻易掀起全面死战，便用这种法子，一点点磨掉我们的元气。等外围势力尽毁，它们再倾巢而出，兵临城下，到那时，我东海州便真的回天乏术了。”
刘启双拳紧握，指节泛白，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可眼下，我们根本耗不起。各郡守军分散，驰援不及，武王战力折损大半，剩下的要么重伤，要么固守一地不敢轻动。四大家族，三大宗门又各怀鬼胎，明哲保身，仅凭王府亲卫与镇东军，如何挡得住数百头妖王无休止的进攻？”
凌沧海眉头紧锁，补充道：“不止兵甲，各州郡流民激增，人心惶惶，若再无转机，恐生内乱，届时内外交困，东海州将再无立足之地。”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出了心底最深的担忧：“更何况，王上，前几日京都传来的绝密传讯，您还记得吗？”
刘弘业眼神一沉：“你是说，那位京畿的六阶大能？”
“正是。”凌沧海点头，语气沉重，“传讯中说得明白，那位大人闭关多年，如今正处在突破的最关键节点，可即便一切顺利，也至少还需要数月时间，才能功行圆满，踏出那最后一步。”
“数月……”刘弘业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嘴角泛起一抹苦涩，“远水难解近渴。”
“是啊。”凌沧海长叹一声，满目忧虑，“那位大人一日不突破，海族则一日不退，况且苍龙山脉的妖兽，虎视眈眈，似有异动。”
“而且，不止我东海州。云州的探子，昨日也传回急报，云州边境同样遭遇海族袭扰，规模更是比之东海州更大，形势同样不容乐观。若是云州崩溃，我东海州便成了孤军，腹背受敌，到那时……”
后面的话，他不敢再说下去，可其中凶险，殿中三人都心知肚明。
一旦云州防线崩溃，东海州便会彻底陷入两面夹击的窘境。
两面皆敌，内外交困，再加上内部势力离心离德，这万里海疆，恐怕真要沦为妖兽的猎场。
大殿内，气氛再次降至冰点。
刘启与凌沧海，并肩立在殿下，望着主位上面色沉静的东海王，心中五味杂陈。
刘启追随刘弘业多年，凌沧海执掌东海州政要数载，二人深知这位王上的隐忍与魄力，可如今的局面，早已不是单凭魄力便能扭转的。
数月时间，以东海州如今的残破之躯，如何能撑得住兽潮一波胜过一波的猛攻？
刘弘业看着身旁忠心耿耿、戎马一生的镇东大将军刘启，又看了看殚精竭虑、稳守州政的州牧凌沧海，心中微暖，也微涩。
他缓缓抬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原本冰冷凝重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
“启儿，沧海，你二人不必如此忧心。”
刘弘业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二人的心绪。
“京都方面，陛下与中枢诸公，深知东海州乃是大魏东大门，岂会坐视不理？”
刘启与凌沧海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冀：“王上，您的意思是……京都的支援，已经动了？”
“不错。”刘沧澜颔首，语气斩钉截铁，“京都援军，早已出发，星夜兼程，奔赴东海州。”
“传讯中说得清清楚楚，七日之内，必抵我会稽郡城下。”
七日？
刘启与凌沧海身躯齐齐一震，眼中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们原本以为，京都方面还在扯皮，援军起码还要半月乃至一月之久，才能赶到，没想到，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七日……只要七日……”刘启喃喃自语，凌沧海也长长舒出一口气，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京都援军一到，肆虐各郡的妖王们，便再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大肆屠戮。
刘弘业望着窗外渐渐黑透的夜色，眸中重现锋芒，声音冷冽而自信：
“那些海族妖王，不过是一群仗着人多势众的跳梁小丑。它们之所以敢分兵八郡，横冲直撞，无非是看准了我东海州内部松散，各大家族各自为战，没有足够的强力力量集中清剿。”
“可一旦京都援军抵达，局面便会立刻逆转。”
“大军合围，里外夹击，那些分散在各郡的妖王，便是瓮中之鳖。到那时，它们唯有仓皇逃窜，收缩防线，退回深海，再不敢如此大肆登岸攻击。”
“我们之前所承受的一切血债，也到了该连本带利，讨回来的时候。”
刘启右手捶胸，甲胄轰然作响，凌沧海亦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王上英明！”
“这七日，便是我东海州最艰难的七日，也是决定生死的七日。”
“刘启，你即刻下去，整顿军备，调遣王府所有可用之力，驰援各郡残部。记住，不求立刻击退妖兽，但求稳住防线，保全残存族人，死守七日，等待京都援军。”
“凌沧海，你坐镇州府，统筹民政、粮草、城防，安抚民心，清查内奸，绝不能让后方生乱。”
“至于四大家族三大宗门……”刘沧澜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本王会亲自修书，再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若再敢阳奉阴违，见死不救，等援军一到，新账旧账，一起清算！”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