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长风呼啸,卷得云层翻涌,凛冽罡气刮过衣袍,发出猎猎的脆响。
叶一松凌空悬立在千米高空,周身流转的武王灵力下意识凝滞,整个人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所有的从容淡然、运筹帷幄,在感受到那一缕诡异气息的刹那,尽数烟消云散。
那来自南阳郡玄元山深处的气息,不似妖兽的凶煞暴戾,不似武者的刚猛霸道。
那是纯粹的死寂、阴冷,如同坠入万古不见天日的幽冥深渊,带着腐蚀神魂、吞噬生机的恐怖寒意,丝丝缕缕穿透高空罡风,精准缠上他的感知识海。
一瞬间,叶一松浑身毛孔尽数紧缩,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都骤然冻结,后背密密麻麻爬满了一层冰凉的冷汗。
叶一松眼底的温和笑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惕与凝重,深邃的眸子死死盯住南阳郡的苍茫群山,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哪里是武皇家族该有的气场,这缕死气阴毒诡异,太恐怖了。
该死,一时大意,竟一时头脑发热跟着李玄清来了南阳李家!
叶一松心底疯狂复盘,浓浓的退意瞬间占据了所有思绪。
原本他以为此行只是一场简单的试探,无非是李玄清觊觎他身上的凌虚子传承,想要近距离窥探他的底牌、试探他的深浅。
犹如各大势力的猜疑揣测,各路武王探子的潜伏探查,这些叶一松早已习以为常。
可此刻玄元山透出的这股恐怖死气,彻底打乱了叶一松所有的计划。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试探布局,李家的腹地,藏着大凶险!
“没必要了。”
叶一松心底暗自咬牙,念头无比决绝。
什么各方猜忌,什么势力揣测,统统都不重要了。
哪怕今日断然离去,让东海所有顶级势力认定他身怀惊天秘密、暗藏无上底牌!
哪怕日后引来无数窥探、四方针对,他也毫不在意。
相比于眼前这实打实、足以威胁自身性命的未知凶险,那些虚无缥缈的揣测流言、远期隐患,根本不值一提。
怀疑便怀疑!
猜忌便猜忌!
只要自身实力突破够快,所有的猜疑忌惮,都是浮云!
李家这龙潭虎穴,叶一松一刻都不想踏入!
心念既定,叶一松迅速压下心底的惊悸,强行敛去周身紧绷的戒备姿态,面上重新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从容地转头,看向身侧凌空而立的青衫男子。
叶一松已经想好了说辞,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与无奈:
“玄清师兄,师弟方才忽然感知体内灵力略有滞涩,旧疾隐隐发作,怕是不便继续前行。”
“南阳郡清剿妖兽之事,只能暂且搁置,师弟我先折返苍江郡,改日……”
话语刚说到一半,一只温润有力的手掌骤然探出,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腕。
触感微凉,力道看似轻柔温和,却蕴含着极其精妙的束缚之力,牢牢锁住叶一松欲离去的身影。
叶一松瞳孔微不可察一缩,心底暗叹一声,果然来了。
他抬眸望去,只见身旁的李玄清俊朗的面容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浅浅笑意,气质飘逸绝尘。
可此刻那双看似平和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笃定,仿佛早已算准了叶一松所有的心思与退路。
李玄清掌心微收,扣着他手腕的力道稳如磐石,缓缓开口:
“师弟,何须多虑。”
“南阳郡地界已至,李家族地转瞬即达,何必折返?”
李玄清目光轻柔落在叶一松脸上,精准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迟疑与戒备,笑意不变,继续从容劝道:
“一路风尘跋涉,既然身体不适,不如先随我回李家府邸歇息几日,也让师兄进一进地主之谊。”
话音落下,李玄清不待叶一松再找说辞,周身青灵光韵一卷,带着一股柔和的牵引之力,裹挟着两人身形,继续朝着玄元山疾驰而去。
叶一松被动随行,心底已然彻底沉了下去。
他清晰感知着手腕上传来的力量,心中无比透亮。
今日,躲不过去了。
李玄清看似温润谦和,实则心思深沉如海,心性城府远超常人。
自己方才那一瞬的迟疑、紧绷、欲言又止,看似掩饰得极好,却定然已经被对方尽收眼底。
这时候再强行推辞,反而显得欲盖弥彰,只会让李玄清更加笃定自己身怀隐秘。
叶一松默默压下心底所有的焦躁与退意,顺势放松了周身的抗拒姿态,任由对方牵引着身形,飞速穿梭在云海之间。
叶一松面上依旧维持着师弟的谦和温顺,眼底却掠过一抹极深的审慎与权衡,无数念头飞速翻涌盘算。
翻脸吗?
此刻此地,大可直接挣脱束缚,转身破空离去。
论真实战力,他八星武王的实力,手握大量五阶符箓,真要动手,未必会输给李玄清。
即使无法速胜,李玄清也绝对拦不住自己。
真正让叶一松投鼠忌器、不敢贸然撕破脸皮的。
是李家那位,在玄元山深处,闭关疗伤的李家老祖——李太苍!
“罢了。”
叶一松心底暗自轻叹,压下所有躁动的心思。
既来之,则安之。
暂且隐忍几日,静观其变,谨慎周旋便是。
很快,两道流光穿透层层云层,掠过南阳郡广袤的山川大地,最终稳稳落在玄元山之巅。
玄元山乃是南阳郡第一灵山,也是李家祖地核心所在。
整座山峦灵脉环绕,古木参天,琼楼玉宇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隐于云雾缭绕之间,仙气缥缈,贵不可言。
相较于苍江郡、临海郡的武王世家驻地,李家祖地的格局气场,俨然高出数个层级。
落地站稳,李玄清松开了叶一松的手掌,抬手虚引,语气温和:“师弟一路辛苦,我已为你备好居所,请随我来。”
叶一松微微颔首,神色从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玄元山灵气浓郁得近乎凝液,远超苍江郡的灵脉水准,不愧是坐拥六阶灵脉滋养的灵地。
可越是灵气充沛,叶一松心底那缕阴冷死寂的危机感就越是清晰。
整座仙山隐匿的那股幽冥死气,如同附骨之疽,悄然压制着整座山峦的生机。
一路穿行而过,沿途李家弟子、族中执事尽数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肃穆,足以见得李玄清在李家地位尊崇、权柄极重。
不多时,两人行至玄元山半山腰一处独立的千米高峰。
孤峰耸立,远离宗族核心建筑群,四周青松环绕,云海簇拥,一座雅致清幽的独栋院落静静坐落于此,僻静清幽,视野极佳。
“此地名为观云院,清幽安静,无人打扰,最适合调息静养。”
李玄清驻足院落门前,转头看向叶一松,眉目温和,缓缓叮嘱道:
“师弟便在此安心歇息,院中灵泉、灵果一应俱全,所需之物尽可随意取用。”
“若无要事,山下族人不会前来叨扰,师弟大可放心在此休整。我族中尚有些许俗务待处理,暂且先行一步,晚些再来探望师弟。”
交代完毕,李玄清深深看了叶一松一眼,那目光看似寻常告别,实则暗含几分深意的审视,转瞬即逝。
不等叶一松应声,李玄清已然转身,青衫身影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玄元山最深处、云雾最浓郁的禁地方向疾驰而去,步伐急促,全然没有了方才的闲适从容。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叶一松脸上的温和笑意彻底收敛,周身所有伪装尽数卸下,眉宇间只剩凝重与懊悔。
叶一松站在幽静的院落之中,山风拂动衣袂,心底满是懊恼自责。
糊涂!
真是猪油蒙了心!
明明早已察觉李玄清不怀好意,自己偏偏心存侥幸,为了规避无谓的流言揣测,一时心软应允,踏入了这凶险的李家祖地。
从李玄清方才匆忙离去的姿态,他已然百分百确定,对方绝对是去见李家那位老祖李太苍了。
方才高空感知到的诡异死气,定然也和这位武皇老祖的息息相关!
玄元山深处的禁忌、李家刻意隐藏的秘密、李玄清极致的急切与试探……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尽数串联起来。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彻底笼罩了叶一松的心神。
叶一松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抬手握紧,指尖灵光一闪,一枚通体莹白、温润通透的传讯玉符悄然浮现掌心。
这是师尊顾北屿临别之前,特意赠予他的传讯玉符,可远距离传讯,危急时刻亦可万里求援。
三年来,叶一松从未动用过一次!
可今日李家局势诡异莫测,暗藏致命凶险,他必须弄清所有真相!
指尖灵力缓缓注入玉符之中,叶一松神色肃穆,字字清晰地将自己的所见所感、李家的异常、李玄清的刻意邀约,尽数录入传讯玉符,最后重点询问东海李家老祖李太苍的真实伤势,以及玄元山诡异死气的来历。
做完这一切,叶一松长舒一口气,踱步走入院落,关上院门,布下简易的警戒阵法,盘膝坐在石桌旁,闭目调息,静静等候师尊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