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招待所时,天已经黑了。
外面落起小雨,窗玻璃蒙着一层潮气。桑宁把金属盒放在顾砚舟床头,十二枚身份牌被灵桑叶包着,草木气息很淡,将房间里的消毒水味压下去一些。
顾砚舟一路没说多少话。
唐野从食堂带回来的晚饭,他只吃了几口。江叙白盯着他喝完药,又检查一遍双腿反应,临走前把轮椅推到墙边。
“今晚别下床。”
顾砚舟把水杯放回床头,“我现在下得去?”
“你想做的事,从来跟能不能没关系。”
江叙白将房间里唯一一支镇静剂留给桑宁,“痉挛严重再用,少量。雷系异能失控就叫我,我住隔壁。”
桑宁收进药箱,“我会看着他。”
“辛苦。”
房门合上,脚步声慢慢远去。雨点打在外机铁皮上,细碎响个不停。
桑宁拉过椅子坐到床边,将顾砚舟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白天整理遗物耗了太多精神,他经脉里的力量比早晨更乱,几缕雷电贴着骨骼游走,每次经过肩臂,肌肉都会收紧。
她低头替他梳理。
“今天不能再用异能。”
“嗯。”
“明天也不能用。”
“看情况。”
桑宁抬起眼,“没有情况。”
顾砚舟靠在床头,疲倦让声音有些低哑,“你和江叙白越来越像了。”
“哪里像?”
“管得多。”
她在他掌心按了一下。顾砚舟指节轻颤,电流顺着两人相贴的皮肤窜过来,被柔和灵力拦住。
“我还能管得更多。”桑宁说,“你不听话,我今晚就睡在床边。”
“沙发在外面。”
“离你太远。”
“三步。”
“你半夜出事,三步也远。”
顾砚舟没再同她争。他的眼睛闭了一会儿,又睁开,视线落在床头的黑色金属盒上。
桑宁把盒子往里挪了挪,“都在。”
“嗯。”
“叶子不会枯,名字也不会锈。”
他握着她的手,力道很轻,“谢谢。”
桑宁很少听他这样说话。她想看看他的脸,顾砚舟已经侧过头,闭上了眼。
“你困了?”
“有点。”
“那就睡。我不走。”
房间只留下一盏床头灯。
顾砚舟睡得很快,呼吸起初还算平稳。桑宁靠在椅背上守了一会儿,将他的手放进被子,又把窗户关严。
雨声被挡在外面,屋里更静。
她取来软垫放在床边,盘腿坐下。这个位置伸手就能碰到他,抬头也能看见床头那只金属盒。
夜渐渐深了。
桑宁靠着床沿眯了一阵,再醒来时,灯光仍亮着,顾砚舟的呼吸却变了。
急促,压抑,每一下都像被什么堵在胸口。
他眉头紧锁,额角覆着冷汗,搭在被子外的手死死攥住床单。蓝白电光从指缝漏出来,在布料上烧出几处细小焦痕。
“顾砚舟。”
桑宁握住他的手腕。电流击中掌心,疼得她手指一麻。
床上的人没有醒。
“左侧……退……”
他的声音断得厉害,后面几个字压进喉咙。肩背猛地绷紧,另一只手向旁边抓去,碰倒了床头水杯。
桑宁接住杯子,俯身靠近。
“顾砚舟,醒醒。”
“六分钟……”
“我在这里。”
“韩越!”
他骤然睁开眼。
暗蓝瞳孔里还压着未散的雷光,视线掠过天花板、窗户,最后落到桑宁脸上。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冷得陌生,扣住她手腕的力道也重得发疼。
桑宁没有挣开。
“是我。”
顾砚舟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缓慢松了一点。桑宁以为他认出来了,正要替他擦掉额角冷汗,腰间忽然一紧。
他抬起手臂,绕过她的后腰,将人整个拉了过去。
桑宁膝盖磕上床沿,身体失去平衡,扑进他怀里。顾砚舟另一只手随之扣住她后背,掌心压在肩胛之间,力道很重,没给她退开的空隙。
她贴着他的胸膛,听见里面失控的心跳。
男人的下颌抵在她发间,呼吸滚烫而凌乱,落在耳侧。她稍微偏过脸,鼻尖便擦过他的颈侧,皮肤带着冷汗,脉搏跳得又急又重。
“顾砚舟?”
“别动。”
他的嗓音很哑。
桑宁停住,悬在半空的手落到他背上。隔着薄薄衣料,她能摸到绷紧的肩胛和脊骨。她沿着脊背缓慢抚下去,又重新抬起,一下接着一下。
“是梦。”她轻声说。
顾砚舟没有回答,手臂却收得更紧。
桑宁被他抱得几乎坐到床上,腰侧紧贴着他,衣料在动作间蹭出细响。她平时总是主动靠近,这次被他牢牢圈住,竟一时不知道该把腿放在哪里。
最后只能屈膝抵着床边,半跪在他身前。
“你喊了韩越。”
他呼吸停了一下。
“还喊了徐嘉树。”桑宁将脸贴回他肩侧,“其他名字我也记得,一个都不会忘。”
顾砚舟的手掌顺着她背脊下移,停在腰后。过了许久,胸膛的起伏才慢慢平稳。
桑宁没有用灵力催他,也没有再说话。窗外雨声落得均匀,床头的金属盒安静放着,浅淡草木香绕在两人之间。
她等到他身上的雷光彻底消失,才小声问:“现在清醒了吗?”
“清醒了。”
“知道抱的是谁?”
“知道。”
“那你是主动抱我的。”
顾砚舟沉默几秒,低低应了一声。
“嗯。”
桑宁想抬头看他,腰后的手忽然再次收紧。她刚离开一点,又被按回他怀里。
顾砚舟低下头,呼吸落在她颈侧。
“再待一会儿。”
桑宁重新环住他的腰。
“好,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