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姬启尧这时站在宽阔的白玉长街上，仰头望去，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这里没有日月，但整座城市却被照得亮如白昼。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颗硕大的夜明珠，它们按照某种玄妙的阵法排列，流转着柔和的光晕。街道并非泥土铺就，而是由一种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水晶玉石砌成，光洁如镜，倒映着两旁错落有致的楼阁。
那些楼阁，有的由整块巨大的深海珊瑚雕琢而成，有的则是翡翠镂空，飞檐翘角间，悬挂着无数随风摇曳的琉璃幡幌。
当他踏上那条白玉街道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极点的仙气，夹杂着各种奇异的妖气，扑面而来。
“客官，新出炉的‘火云果’，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百年灵髓，换取下品法宝，童叟无欺！”
“收售各类妖兽内丹，价格公道，量大从优！”
街道两旁，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那些摊主，有长着毛茸茸耳朵的兔妖，有浑身散发着水汽的蚌女，甚至还有几株长着人脸的奇异植物。
姬启尧走在人群中，感受着这光怪陆离的一切，心中暗自感叹。
妖界，果然是一个奇妙天地。
“让开让开！赤炎大人的‘火云战车’过境，闲杂人等退避！”
一声尖锐的吆喝打断了姬启尧的思绪。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只见一队骑着赤焰独角马的鸟妖卫兵呼啸而过。他们穿着统一的暗银色甲胄，手持长戟，威风凛凛。而在他们身后，一辆由四头八阶妖兽拉着的巨大青铜战车缓缓驶过，车厢上雕刻着繁复的火焰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
“好家伙……”姬启尧摸了摸鼻子，眼中满是震撼，“这妖界的交通，竟然比人类的皇城还要讲究规矩。”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便迈开脚步，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这一逛，姬启尧才发现，这座城市的繁华，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长街两侧，店铺林立，百艺纷呈。这里没有人类城池中那种对妖族的偏见与防备，反而充满了光怪陆离的奇妙景象。
他路过一家名为“百草堂”的店铺，透过敞开的雕花木门，看到里面坐堂看病的，竟然是一株长着人脸、胡须花白的老树妖。而排队抓药的，有穿着暴露的狐妖，有浑身长满鳞片的蛇妖，甚至还有几个人类修士。
“掌柜的，给我来三株‘凝神草’，我家少主渡劫时伤了元神。”一个人类修士恭敬地说道。
那老树妖摸了摸胡须，慢吞吞地递过一个木盒，声音沙哑：“承惠，两百下品灵石。记住，此药不可与‘烈阳丹’同服，否则神魂俱焚。”
“多谢前辈！”人类修士如获至宝，连连道谢。
姬启尧看得暗暗咂舌。在人类的地盘，妖族是不受待见的；而在妖界，妖族却成了悬壶济世的大夫。这种身份的颠倒，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荒诞与新奇。
继续往前走，一阵浓郁的酒香和肉香扑鼻而来。
那是一座巨大的三层酒楼，门口挂着一面写着“醉仙居”的招子。酒楼外，架着几个巨大的青铜鼎，鼎下燃烧着幽蓝色的妖火。几个体型壮硕的牛妖正赤着膀子，用巨大的铁铲翻炒着鼎中的食物。
“刚出炉的‘炙烤赤鳞鱼’！配上百年陈酿的‘百花酿’，只要十块灵石，包你回味无穷！”一个长着毛茸茸耳朵的兔妖少女，正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串烤得金黄酥脆的鱼块，大声吆喝着。
姬启尧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摸了摸干瘪的储物袋，咽了口唾沫，只能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目不斜视地从酒楼前走过。
“没出息。”识海中，敖荒慵懒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屑，“区区凡俗口腹之欲，也值得你流口水？你若想吃，本座随便指个方向，带你去把他们的宝库搬空。”
“算了吧。”姬启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现在可是只有玄仙初期修为，你让我去抢？万一惹出个仙君境的老怪物，那可就麻烦了。”
敖荒轻笑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他刚刚也只是逗一逗姬启尧，毕竟连自己现在都要隐藏起来，更不敢让姬启尧去主动挑事。
姬启尧继续闲逛。他发现，这座城市里不仅有买卖，还有娱乐。
在街角的一个空地上，围着一大群妖族。姬启尧凑过去一看，只见场地中央，一个穿着戏服的狐妖正手持折扇，咿咿呀呀地唱着戏。那戏腔婉转悠扬，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听得周围的妖族如痴如醉，不时爆发出阵阵叫好声，还有人往台上扔着灵石。
而在另一边，几个体型巨大的熊妖，正光着膀子在角力。他们每撞击一次，地面都会微微震颤。周围的下注声、喝彩声震耳欲聋。
“这妖界……”姬启尧靠在街边的一根白玉柱子上，看着眼前这繁华如梦、却又充满野性气息的画卷，心中不禁生出一种恍惚感。
这里的人……不，这里的妖，他们也会为了几块灵石讨价还价，也会为了口腹之欲大快朵颐，也会为了娱乐消遣而欢呼雀跃。
他们和人类，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别被表象骗了。”敖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凝重，“越是繁华的表象下，往往隐藏着越深的黑暗。你仔细看那些街角的阴影。”
姬启尧闻言，微微眯起眼睛。
他顺着敖荒的指引，将目光投向那些灯火照不到的暗巷。
果然，在那些看似平静的阴影中，他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蔽的杀气。
一个穿着斗篷、看不清面容的瘦小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跟在一个衣着华贵的蛇妖身后。那蛇妖似乎毫无察觉，依旧摇着折扇，悠然自得地走着。
而在更远处的茶楼二层，一个戴着斗笠的剑客，正透过窗户，冷冷地注视着街上的某个目标。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泛白。
“看到了吗？”敖荒淡淡道，“这里是妖界中心，万族汇聚。有繁华，自然就有杀戮。那些暗巷里，藏着的是赏金猎人、是仇家、是各大势力的暗探。这座城，白天是盛世，夜晚，便是修罗场。”
姬启尧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有意思。”
他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逛逛这座修罗场吧。”
他迈开脚步，继续朝着城市深处走去。身后的长街上，依旧是人声鼎沸，流光溢彩。而姬启尧的身影，则渐渐融入了这片繁华与暗流交织的画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