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的天空,永远是那种令人窒息的铅灰色。
“呼……呼……”
沉重的喘息声在幽暗的原始丛林中回荡。姬启尧拖着沉重的步伐,在泥泞与腐叶中艰难前行。他那件曾经玄色如墨的长衫,此刻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污和灰白色的尘土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血,哪些是自己的血。
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深可见骨的伤痕。有的伤口刚刚结痂,又被撕裂,露出暗红色的血肉。但他没有停下,因为在他身后,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杀气,再次逼近了。
三年了,阎枭带着暗鳞的人追杀了他三年。
三年来,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也没有好好修炼过。他的世界,只剩下无尽的奔跑、躲藏,以及无休止的杀戮。但好的是在这期间他修为也提升到了玄仙中期。
“姬启尧,你还要逃到什么时候?”
一道森冷的声音穿透了重重瘴气,在姬启尧的耳畔炸响。
阎枭。
三年了,这个戴着银色面具的暗鳞首领,就像是一个永远不会疲倦的死神,死死地咬在他的身后。
姬启尧没有回头,他猛地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即将溃散的神智。随即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一下自己的气息。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他将归尘取了出来应敌,三年逃亡,姬启尧不但修为突破了,他的肉身也在这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磨砺中,变得更加强悍。
“砰!”
姬启尧猛地停下脚步,双脚深深陷入泥沼之中。他转过身,双手紧握战锤,如同一尊浴血的战神,死死盯着前方缓缓走出的那道身影。
阎枭依旧是那身打扮,银色面具在幽暗的林间泛着冷光。但他的气息,比三年前更加深沉、更加恐怖。
“三年了。”阎枭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竟然能以玄仙境的修为让我追杀三年,你足以自傲了。现在你准备好受死了吗?”
“我死不死,你还没资格说。”
姬启尧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话音未落,他动了。
他没有退。
三年来,他无数次被阎枭逼入绝境,但他每一次都活了下来。靠的,就是这种在生死之间磨砺出的、近乎妖孽般的直觉和狠辣。
“轰!”
姬启尧双脚猛地蹬地,脚下的泥沼瞬间炸开。他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朝着阎枭狠狠撞去。手中的归尘带着一股惨烈的罡风,朝着阎枭的头颅狠狠砸下。
这一锤,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力量,和三年逃亡积攒下来的无尽愤怒!
“不自量力。”
阎枭冷哼一声,身形不退反进。他右手探出,五指间黑气缭绕,化作一只幽冥鬼手,竟然后发先至,朝着战锤的锤头抓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丛林中炸响。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周围数十丈内的参天大树拦腰折断。
“噗!”
姬启尧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战锤上传来,他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锤柄。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
树干应声折断,姬启尧摔落在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你的力量,还是太弱了。”阎枭缓缓收回手,语气中满是轻蔑。
但就在这时,姬启尧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冷笑。
“是吗?”
阎枭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低下头,只见姬启尧刚才撞断的那棵大树下,泥土突然翻滚起来。
“轰!”
一个极其隐蔽的陷阱轰然爆发。无数根削尖的、淬了剧毒的毒木桩,从地下猛地刺出,直逼阎枭的下盘。
这是姬启尧在刚才冲锋的瞬间,用战锤砸入地下的暗手!
“雕虫小技!”
阎枭怒喝一声,周身黑气暴涨,化作一面护盾。
“砰砰砰!”
毒木桩撞击在护盾上,纷纷碎裂。但就在这短暂的阻挡之下,姬启尧已经强撑着站起身,再次举起了战锤。
“阎枭,你太小看我了!”
姬启尧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将体内最后一丝真元全部压榨出来,连同识海中敖荒那微弱的一丝龙威,全部灌注在战锤之上。
战锤上的龙纹骤然亮起,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
“给我死!!”
姬启尧用尽毕生力气,再次朝着阎枭狠狠砸下。这一锤,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带着三年逃亡的无尽屈辱与愤怒。
但阎枭的脸色却始终没变。他感受到了这一锤中蕴含的力量已经超越了玄仙境,于是他双手交叉,将其挡在胸前。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狂暴的龙威与幽冥黑气狠狠碰撞。阎枭感觉到了双臂有点发麻,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推得倒退了数步,脚下的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有点意思!竟然还有这样的爆发力。”
阎枭面具下双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而姬启尧,在砸出这倾尽所有的一锤后,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战锤从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身体摇晃了一下,最终,如同一片枯叶般,重重地倒在了泥泞之中。
“姬启尧!”
阎枭小心翼翼走上前。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姬启尧,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震惊,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你要是我冥族之人该多好。”
阎枭低声喃喃,缓缓抬起了右手,准备给这个纠缠了三年的猎物,最后一击。
但就在这时,阎枭面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男子将姬启尧护在身后,同时一脸阴沉的看着他。
“我姬家之人岂是你能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