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启尧是被痛醒的。
那种痛,不似刀剑加身的锐痛,也不似毒气侵体的闷痛。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彻底碾碎再重组的撕裂感。
他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身下的枯叶。入目是幽暗的树冠和斑驳的月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腐叶的腥气。
他还活着。
姬启尧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团温热的气息在缓缓流转,如同一颗蛰伏的心脏,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的节奏跳动着。
那是敖荒。
“醒了?”识海中,敖荒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姬启尧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四周。这确实是一处极佳的隐蔽之所,四面环山,灵气氤氲,连风声都被隔绝在外。
“敖祖,你是救了我?”姬启尧开口询问。
“我现在可不是那阎枭的对手,要知道修为达到了仙君就是质变,哪怕是我也无法打破壁垒。是你姬家之人救了你。”
“姬家……”,姬启尧喃喃自语,三年逃亡,他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却从未想过,原来姬家一直有人在暗中护着他。那份沉甸甸的亲情,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让他心安。
“别感慨了。”敖荒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现在的身体,就像个漏风的破筛子。经脉寸断,元神萎靡,识海也差点被阎枭那家伙的幽冥之气侵蚀。再不修补,你就算醒过来,也是个废人。”
姬启尧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随即开始运转日月仙诀。
随着日月仙诀的运转,姬启尧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萎靡的元神也变得神采奕奕。敖荒看见这一幕不由惊讶不已,“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种逆天的功法。”
“敖叔,你知道日月仙诀的来历?”
敖荒思索许久也没想到,“不知道,不过这功法最少也仙尊级的,甚至有可能是半帝功法。你是从哪学来的?”
“半……半帝,这功法是我在下界我师父传给我的。”姬启尧闻言也皱起了眉,他越来越觉得神州界不简单了。
“下界?有意思!”敖荒自语了一下便岔开话题,“先不要考虑这些,还是先把精血吸收了吧!”
“现在吗?”
“对!不过你可要小心一点。”敖荒的语气变得严肃,“玄冥的精血,可不是什么温和的补品。那是他的一身精华所在,蕴含着极其霸道的龙威与法则之力。以你现在的修为融合它,是有点勉强。而且稍有不慎,你就会爆体而亡,连元神都会被龙威碾成齑粉。”
“没事,想要变强,就要有不怕死亡的勇气。”姬启尧坚定的回答。
敖荒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低笑:“不错。你小子,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接下来根据我的指引进行,记住,无论多痛都不要抗拒。让龙血彻底融入你的血脉,让你拥有双血脉。”
姬启尧不再犹豫。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按照敖荒传授的《融血之法》,缓缓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一滴暗金色的血液正静静悬浮着。
那滴血不过指甲盖大小,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星辰生灭、天地初开的混沌之气。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仅仅是注视着它,姬启尧的灵魂都感到一阵战栗。
“引血入体!”
敖荒一声低喝。
姬启尧的元神猛地探出,触碰到了那滴真龙精血。
“轰——!”
刹那间,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从精血中爆发出来!
那不再是血液,而是一头苏醒的太古真龙!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在姬启尧的识海中炸响,他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爪狠狠攥住,几乎要被捏碎。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开始了剧变。
暗金色的龙血化作一道滚烫的洪流,顺着他的经脉疯狂奔涌。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恢复的经脉被强行冲开、撕裂,又在龙血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下迅速愈合、重塑。
“啊——!”
姬启尧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金色的龙纹,宛如活物般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
痛!痛入骨髓!
他的骨骼在龙血的冲刷下发出“咔咔”的脆响,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反复敲打、碎裂、再重组。他的血肉在沸腾,在燃烧,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吞噬着龙血中的精华,又在极致的痛苦中蜕变。
“守住元神!”敖荒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他识海中回荡,“这是脱胎换骨的必经之路!你若连这点痛都承受不住,就不配成为强者。”
姬启尧死死咬住牙关,牙龈渗出了鲜血。他的双眼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暗金色,瞳孔竖立,宛如真正的龙瞳。
他没有抗拒那股狂暴的力量,反而主动敞开身心,任由龙血将自己的身体彻底淹没。
三年逃亡,一千多个日夜的屈辱与苦难,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支撑他熬过这场炼狱般折磨的意志。
他要变强。
强到再也没有人能追杀他,强到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姬启尧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的意识在无尽的痛苦与龙威的冲击下浮浮沉沉,几次濒临崩溃,却又被敖荒的力量强行拉回。
他的身体在龙血的淬炼下,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瘦削的身躯变得修长而充满爆发力,皮肤下隐隐有暗金色的光芒流转。他的骨骼变得晶莹剔透,宛如龙玉,每一寸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而那滴真龙精血,也在这一过程中,被他彻底炼化,融入了他的血脉。
“嗡——”
当最后一丝龙血被吸收的瞬间,姬启尧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磅礴的气息从他体内冲天而起,将周围的枯叶与尘土瞬间掀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