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夜闷哼一声,血色天狐虚影的巨爪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裂痕之中,混沌之气如毒蛇般钻入,疯狂侵蚀着他的妖力。他咬牙催动妖力,试图将混沌之气逼出体外,却发现那力量仿佛附骨之疽,根本无法驱散。
好一个混沌真龙体……涂山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诅咒无效,那便试试狐族的至高神通——
他忽然松开对血色天狐虚影的控制,任由虚影崩散。崩散的瞬间,天狐虚影化作漫天血雨,每一滴血雨都蕴含着精纯至极的狐族血脉之力。血雨并未落地,而是在虚空中迅速汇聚,化作一面巨大的血色镜面,镜面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狐族先祖的虚影在沉浮。
九尾天狐·血镜轮回!
血色镜面骤然扩大,将姬启尧笼罩其中。镜面之中,无数狐族先祖的虚影同时睁开双眼,射出亿万道血光。这些血光并非攻击,而是——幻术。
姬启尧被涂山夜的这一招打了个猝不及防,瞬间发现眼前的世界变了。
此时的姬启尧身处一片熟悉的、潮湿闷热的密林。腐叶的气息钻入鼻腔,耳边是妖兽低沉的嘶吼。姬启尧低头,看见自己手中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衫,丹田内灵气稀薄得可怜——凝气期三层。
妖兽山脉。
他回来了。回到了下界,为了历练,独自闯入妖兽山脉深处的那个雨夜。
前方十丈外,一头体型如牛的三阶妖兽铁背苍狼正龇着獠牙,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苍狼背脊上生着一排铁灰色的骨刺,每一根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那是它最坚硬的防御,也是它最致命的武器。
姬启尧握紧铁剑,掌心渗出冷汗。
他太清楚这一战了。曾经的那个雨夜,他拼尽全身灵气,左臂被苍狼咬断,肋骨断了三根,浑身浴血,才勉强斩杀了这头三阶妖兽。那一战之后,他昏迷了整整三天,醒来时身上多了十七道伤疤,其中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划至右腰,几乎将他劈成两半。
但此刻的姬启尧,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
——这是幻术。
涂山夜的血镜轮回将他拉回了记忆中最虚弱、最危险的时刻。幻术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它制造出多么恐怖的景象,而在于它完美复刻了你内心最真实的恐惧——在那个时刻,你是真的会死。
铁背苍狼低吼一声,猛然扑来。
姬启尧本能地侧身闪避,铁剑横斩。剑锋划过苍狼的侧腹,却只在铁灰色的皮毛上留下一道白痕。凝气期三层的灵力,连苍狼的防御都破不了。
苍狼一爪拍来,姬启尧仓促举剑格挡。
铛——!
铁剑几乎脱手,整个人被拍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古树上。后背传来剧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真实的疼痛,而且比曾经的要厉害。
姬启尧抹去嘴角的血,心中愈发清明。幻术中的疼痛是真实的,死亡也是真实的。若在幻术中被苍狼杀死,他的元神便会永远被困在这段记忆里,肉身则会在涂山夜的血镜之中化为枯骨。
唯一的破局之法——战胜它。
不是用混沌真龙体,不是用龙族神通,而是用凝气期三层的修为,用那柄锈铁剑,用百年前那个弱小的自己,重新赢下这一战。
苍狼再次扑来,速度比方才更快。姬启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他记得百年前这一战的每一个细节——苍狼扑击的轨迹、骨刺弹出的时机、它腹部唯一一处没有铁甲覆盖的软肋……
他侧身、翻滚、挥剑。
动作笨拙,灵力匮乏,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苍狼的利爪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獠牙撕开他的裤腿,在小腿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姬启尧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来,铁剑上的锈迹被鲜血浸透,变得暗红。
还不够……他喘息着,眼神却越来越亮,百年前我能赢,现在我也能。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虽然在幻境中的苍狼比曾经的要厉害许多,但自己的记忆并没有消失。于是便开始回忆曾经学习过最基础的剑法——三式剑诀。
随后,三式剑诀就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第一式,断流。
姬启尧不再后退。他迎着苍狼的扑击踏前一步,铁剑自下而上斜撩,剑势不快,却精准地斩在苍狼前爪落地的瞬间——那是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噗嗤!
剑锋切入苍狼前爪的关节,鲜血喷涌。苍狼发出一声痛吼,扑击的势头骤然一滞。
第二式,截浪。
姬启尧没有给苍狼喘息的机会。他欺身而上,铁剑横斩,目标不是苍狼坚硬的背脊,而是它颈侧那一小块没有骨刺保护的软肉。苍狼扭头咬来,姬启尧不闪不避,任由獠牙刺穿左肩,同时铁剑狠狠斩下。
剑锋入肉三寸。
苍狼疯狂甩头,姬启尧的左肩被撕开一道巨大的伤口,几乎整条手臂都被扯断。但他死死握住剑柄,不肯松手,借着苍狼甩头的力道,将剑锋又推进了两寸。
第三式,破渊。
这是三式剑诀的最后一式,也是最强的一式。此刻,姬启尧浑身浴血,左臂几乎废掉,灵力耗尽,连站都站不稳。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他松开铁剑,右手并指如剑,体内仅剩的一丝灵力全部凝聚于指尖。没有剑,他的手指就是剑。
破渊。
指尖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剑气。剑气穿透苍狼的咽喉,从后颈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铁背苍狼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眼中的猩红迅速褪去,轰然倒地。
姬启尧也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左肩的伤口血流如注,视线开始模糊。但他知道,他赢了。
就在苍狼倒地的瞬间,周围的密林开始崩解。
腐叶的气息消散,妖兽的嘶吼远去,潮湿的密林如镜面般碎裂,露出背后冰冷的现实——比武台,血色镜面悬浮在半空,镜面之中,涂山夜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血,显然维持这门幻术对他而言消耗极大。
姬启尧缓缓睁开眼,身上的气息也下降了一截。
他的瞳孔深处,仍残留着一丝凝气期时的青涩与倔强,但转瞬便被混沌真龙体的灰白光芒取代。
涂山夜。姬启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的幻术,很强。
涂山夜咳出一口血,艰难地笑道:你……居然真的破了……那可是凝气期的你啊……没想到你的道心如此坚不可摧。
“还有什么招式都使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