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咆哮声,震得周卫国耳朵嗡嗡作响。
“周卫国!你给老子听清楚了!要是敢拿这种事开玩笑,老子毙了你!”
师长王胡子的声音像是一门重炮,在狭小的指挥部里横冲直撞。
周卫国挺直了腰杆,大声吼道:“报告首长!我周卫国拿脑袋担保!枪就在我桌上,图纸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林砚这小子,真把约翰给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翻动纸张的声音。
“老李!老李你过来!”王胡子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去,查一下新兵连那个林砚的档案!还有,立刻联系空军,让侦察机起飞!去磨盘山后方那个坐标,看看是不是真有美军的秘密军火库!”
师部指挥所内,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师参谋长李达快步走过来,眉头紧锁:“老王,这事儿听着太玄乎。约翰那家伙在九兵团那边都是挂了号的,咱们师几个老侦察兵都折在他手里。一个新兵,还是个成分不明的孤儿,能单杀他?”
“我也觉得玄乎!”王胡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但周卫国那驴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敢在这事儿上撒谎。”
“万一是敌人的反间计呢?”李达压低声音,“故意送个假图纸,引咱们钻口袋?”
王胡子愣了一下,眼神变得阴晴不定。
“所以老子才让侦察机去飞一趟!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对周卫国来说,简直比打一场阻击战还要难熬。
团部指挥所里,林砚正坐在角落的木凳上。
他手里拿着一块刚剥开的美国巧克力,正一点点塞进嘴里。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显得有些优雅,像是在西餐厅里品尝甜点的绅士。
但是,周卫国注意到,林砚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还有细密的冷汗。
“林砚,你没事吧?”周卫国走过去,低声问了一句。
林砚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依旧平静。
“没事,就是饿。”
他的声音很轻,但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疲惫。
周卫国心里清楚,这小子刚才那番话,绝对不是随口说说。
单杀约翰,潜行数里,这其中的体能消耗,恐怕已经到了常人的极限。
“团长,师部的电话!”
通讯员的一声大喊,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周卫国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豹子,猛地窜到了电话机旁。
“我是周卫国!”
电话那头,王胡子的声音不再咆哮,而是带着一种极度压抑的颤抖。
“周卫国”
“首长,我在!”
“侦察机回来了。”王胡子的声音顿了顿,随后猛地拔高,“坐标完全正确!美军的重炮营正在往那个山谷移动,他们的弹药库就藏在雷区边缘的视觉盲区里!跟林砚画的一模一样,一寸都不差!”
周卫国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握着电话的手都在发抖。
“首长,那嘉奖?”
“嘉奖?老子要给这小子请特等功!”
王胡子在电话那头兴奋地拍着桌子,声音大得连旁边的参谋长都听得见。
“李达刚才还跟我嘀咕,说这小子成分不明,怕是内鬼。老子直接骂回去了!英雄不问出处,能杀洋鬼子就是好兵!能拿回这种情报的兵,要是内鬼,老子宁愿全师都是这种内鬼!”
“是!首长英明!”周卫国大声应道。
“听好了,周卫国。师部决定,立刻对全师通报林砚的战绩!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美军的王牌不是不可战胜的!咱们的新兵,一样能拧断他们的脖子!”
电话挂断了。
周卫国转过身,看着角落里的林砚。
林砚刚吃完最后一块巧克力,正拿着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指尖上的糖渍。
“林砚。”周卫国喊了一声。
林砚站起身,微微欠身:“团长。”
“你小子,要出名了。”周卫国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全师通报嘉奖!这在咱们师的历史上,还是头一回给个新兵这种待遇。”
林砚笑了笑,笑容很淡。
“我只是想活下去,顺便带大家活下去。”
这话听起来很谦虚,但周卫国却从林砚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深不见底的野心。
那不是对权力的渴望,而是对这片战场规则的绝对掌控欲。
与此同时,新兵连的驻地里,气氛却有些压抑。
指导员王诚正背着手,在空地上走来走去。
“铁柱,你老实交代,林砚在山上到底干了什么?”王诚盯着铁柱,眼神里带着审视。
铁柱蹲在地上,正摆弄着一根枯枝,头也不抬地说道:“指导员,我说了八遍了。砚哥冲出去,然后约翰就死了。就这么简单。”
“简单?那可是约翰!”王文清停下脚步,“林砚一个猎户,他哪来的本事?他的档案我看过,父母双亡,在深山里长大的。这种人,最容易被敌特收买。。。”
“你放屁!”
铁柱猛地站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砚哥救了咱们全连的命!你要是再敢说他是敌特,老子现在就跟你练练!”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王诚气得脸色发青。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团部通讯员那近乎嘶哑的喊声。
“捷报!大捷报!”
营地里的士兵们纷纷跑了出来。
通讯员翻身下马,手里挥舞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简报,满脸通红。
“师部通报!新兵连林砚,于磨盘山血战中,单兵渗透,击杀美军王牌狙击手约翰!缴获核心防御图纸一份!”
营地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爆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砚哥牛逼!”
“单杀约翰?我的天,那是神仙吧!”
铁柱愣在原地,随后猛地跳起来,对着王文清大喊:“听见没!师部通报!你还说他是敌特吗?”
王诚僵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
他看着那份简报,只觉得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
而此时,在团部指挥所外,林砚正跟着周卫国走出来。
阳光打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林砚眯了眯眼,金丝眼镜的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冽的光芒。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在这个血色的时代,唯有最狠的人,才能制定规则。
远处,一名通讯员正骑着快马,背着一个公文包,一路狂奔冲向新兵连的临时驻地。
他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任命书!师部直接下的任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