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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跑得很急。

积雪没过脚踝,她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险些摔倒。

白色的护士服上,大片大片的血迹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硬块。

“林砚!”

她冲到特战队驻地门前,一把抓住林砚的手臂。

手指冰凉,抖得厉害。

林砚眉头一皱,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极境肉身瞬间察觉到她脉搏的紊乱。

“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林砚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迅速扫过她身上的血迹。

“不是我的血。”林雪大口喘着粗气,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跟我走。”

她没有多解释,拉着林砚转身就往野战医院的方向走。

林砚没有甩开她。

他任由林雪拉着,大步跟上。

铁柱见状,立刻带了两个精锐跟在后面。

凌晨的风雪更大了。

街道上空荡荡的,刚才暴乱的人群已经被驱散,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野战医院距离驻地不远。

还没走到门口,林砚的眉头就锁紧了。

微控大成的嗅觉,让他提前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浓烈气味。

不是硝烟味。

是刺鼻的农药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刚踏入医院大门,哀嚎声和哭喊声瞬间涌入耳膜。

整个医院已经彻底乱套了。

走廊里、大厅的地上,密密麻麻躺满了人。

护士们端着盆子跑来跑去,医生们急得满头大汗。

“不行了!洗胃机不够用!”

“止血钳!快拿止血钳来!”

“家属先出去!别在这里添乱!”

场面极度混乱。

林砚扫了一眼,发现这些送来的病人,几乎都不是外伤。

口吐白沫的。

脖子上勒出深深血痕的。

还有手腕被割得深可见骨的。

“都是自杀的。”林雪咬着嘴唇,声音沙哑。

林砚眼神一凝。

“挤兑风波爆发后,很多商铺拒绝收纸币,只认大洋和金条。”

林雪一边走,一边快速说道。

“粮价在三个小时内翻了十倍。”

“那些拿着假币去买粮的人,被当场打出来。”

“拿着真钱的人,也买不到东西。”

“很多人一辈子的积蓄,一夜之间变成了废纸。”

林雪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林砚。

“他们活不下去了。”

林砚沉默。

他知道敌特的经济战会引发动荡,但他低估了底层百姓的脆弱。

在极度匮乏的年代,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压垮一个家庭。

更何况是这种毁灭性的降维打击。

林雪没有带他去急诊室。

她拉着林砚,穿过混乱的走廊,一直走到医院后方。

那里,有一排临时搭建的帆布帐篷。

是停尸房。

帐篷外,站着几个哭得几近昏厥的家属。

林雪深吸了一口气,掀开厚重的帆布门帘。

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帐篷里没有暖炉。

地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几具尸体。

上面盖着白布。

林雪走到第一具尸体前,掀开白布。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

脸色铁青,嘴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白沫。

“城南卖豆腐的老李头。”

林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儿子在前线打仗,他攒了半辈子的钱,想给儿子娶个媳妇。”

“今天早上,他拿着钱去买布料,被查出全是假币。”

“他受不了刺激,喝了半瓶敌敌畏。”

林雪走到第二具尸体前。

掀开。

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妇女。

脖子上有一道紫黑色的勒痕。

“张嫂。”

“她男人死在长津湖了,她一个人带三个孩子。”

“家里断粮了,她拿着仅剩的几块钱去买米,被粮店老板当众撕了。”

“她上吊了。”

林雪没有继续往下掀。

她转过身,看着林砚。

“林砚,我知道你们在打仗。”

“我知道你们有纪律,有大局。”

“但这些老百姓,他们不懂什么是大局,他们只知道,天塌了。”

林雪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医院的药快用光了。”

“明天,这里躺着的人会更多。”

林砚站在原地。

帐篷里很安静。

只有风雪拍打帆布的声音。

他没有说话。

极境肉身的感知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他能清晰地听到帐篷外家属绝望的哭声。

能闻到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

能感受到这些尸体上残留的绝望。

林砚缓缓迈开脚步。

他走到角落里的一具尸体前。

这具尸体很小。

盖着的白布只隆起了一小块。

林砚蹲下身。

掀开白布。

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瘦骨嶙峋,脸色苍白得像纸。

男孩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

但他的右手,却死死地攥成一个拳头,放在胸口。

林砚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老茧。

他轻轻掰开男孩僵硬的手指。

一点,一点。

男孩的手心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币。

是一张面值五元的边境流通券。

纸币的边缘已经被汗水和泥水浸透。

林砚拿起那张纸币。

微控大成的嗅觉,瞬间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劣质油墨味。

假币。

“他叫小石头。”

林雪走了过来,看着男孩的尸体,声音哽咽。

“他妈妈得了急病,发高烧。”

“他拿着这张钱,跑了三条街,想买退烧药。”

“药店老板说钱是假的,把他赶了出来。”

“他在雪地里冻了半宿,送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林砚看着手里的假币。

纸币上的图案,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慢慢站起身。

极境肉身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共振。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林砚的肌肉开始微微颤抖。

他的心跳在放缓,但血液流动的速度却在疯狂飙升。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站在门口的铁柱,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跟了林砚这么久,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长津湖雪夜。

美军指挥部。

每次林砚露出这种状态,就意味着,有人要被撕成碎片。

“连长……”铁柱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林砚没有理会铁柱。

他将那张假币折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目光再次扫过帐篷里的十几具尸体。

敌特的底线,比他想象的还要低。

为了搞垮边境经济,他们根本不在乎会死多少平民。

在资本和政治的博弈中,这些底层百姓,连炮灰都算不上。

只是账本上的一串数字。

但林砚不同。

他可以对敌人赶尽杀绝。

可以对贪官毫不留情。

可以利用规则,可以不择手段。

但他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外敌在华夏的土地上,肆意践踏同胞的命。

这是他的逆鳞。

“林砚?”林雪看着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此时的林砚,眼神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的咆哮。

没有冲动的咒骂。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把他们好好安葬。”

林砚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药不够,去驻地军需库搬。”

“出了事,我顶着。”

林砚转过身,大步走出停尸房。

风雪迎面扑来。

打在他冰冷的脸上。

他没有回驻地大院。

而是径直走向了特战队的临时指挥室。

铁柱赶紧跟上。

“连长,咱们接下来干谁?”铁柱咬着牙,眼中也冒着火。

林砚没有回答。

他走到指挥室门前,推开门。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回指挥室,反锁上门,整整三个小时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