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兵的喊声,打断了剑拔弩张的对峙。
林砚抬起的手放下了。
二楼阳台上,钱百万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紫砂壶里的茶水都晃荡了出来。
“哎哟,林连长,首长找您呢。军机大事,可不敢耽误。”钱百万吐了口茶叶沫子,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音,“慢走,不送!什么时候凑够了现大洋,什么时候再来敲我商会的门!”
铁柱眼珠子通红,一把攥住枪柄就要拔枪。
林砚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极境力量微微一压,铁柱半边身子一麻,枪硬生生被按回了枪套。
“连长!”铁柱咬牙。
“回去。”
林砚连看都没看二楼一眼,转身跨上边三轮。
车轮卷起一阵黄土,直奔指挥部。
……
特战队指挥室。
林砚大步走入,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听筒。
“我是林砚。”
“你还知道你是林砚!”电话那头,军区首长的怒吼声震得听筒嗡嗡作响,“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林砚面无表情,站得笔直。
“地方政府的状纸,都快把我的办公桌堆满了!说你纵容手下持枪扰乱市场,说你恐吓正当商人!”
首长拍着桌子,砰砰作响。
“边境物价今天早上又翻了一倍!假币危机非但没解决,现在连老百姓买米都买不到了!听说商会把你们的军需票据都扔大街上了?”
“是。”林砚语气平静。
“混账!”首长气得破口大骂,“堂堂特战尖刀,被几个奸商卡住了脖子!你林砚在战场上的能耐呢?”
“首长,这是敌特的连环计。”
“我不管什么计!”首长粗暴地打断他,“上面压下来了,必须立刻平息恐慌。我只看结果!”
首长喘着粗气,下达了最后通牒。
“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平息物价波动,恢复军需供应。做不到,特战队编制取消,你林砚,自己滚去军事法庭领罪!”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指挥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指导员老李满头大汗,军装后背都湿透了。
铁柱像头困兽,在屋里走来走去,拳头捏得咔咔响。
“连长,这不公平!”铁柱一拳砸在墙上,“咱们在前面拼命,那帮黑心商人躲在后面捅刀子,首长怎么不去查查他们?”
“查?拿什么查?”老李苦笑一声,一屁股瘫在椅子上。
他掏出一本账册,手抖得厉害。
“商会是合法的民间组织。他们咬死了怕收假币,要求现大洋交易,这在明面上挑不出毛病。”
老李翻开账册,眼眶发红。
“咱们放出去的假图纸,黑市那边根本没动静,敌特比狐狸还狡猾,死活不咬钩。”
“外有敌特藏在暗处,内有商会断咱们的粮。现在首长又下了死命令……”
老李抬起头,看着林砚。
“连长,兄弟们中午喝的都是稀米汤,晚上连稀的都没了。饿着肚子,怎么打仗?”
林砚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操场。
烈日下,特战队员们正在进行体能训练。
动作明显比平时迟缓,脚步虚浮。
但没有一个人喊苦,没有一个人停下。
“连长。”老李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妥协吧。”
铁柱猛地转头:“老李,你放什么狗屁!”
“我放屁?难道看着兄弟们饿死吗!”老李红着眼吼了回去,“咱们账上,还有最后一笔备用军费,是真金白银。”
老李站起身,走到林砚身后。
“我带上这笔钱,去商会。我拉下这张老脸,去求求钱百万。哪怕低三下四,哪怕挨他几句骂,只要能换回两车粮食,把这三天应付过去……”
“不行!”铁柱大怒,“特战队的脸面往哪搁?军方的脸面往哪搁!”
“脸面能当饭吃吗!”老李指着窗外,“你去问问外面的兄弟,是脸面重要,还是命重要!”
两人剑拔弩张。
指挥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背对着他们的挺拔身影上。
林砚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无奈。
只有一种让人胆寒的平静。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块干净的棉布。
然后,走向墙角的武器架。
取下一把波波沙冲锋枪。
“连长?”老李愣住了。
林砚低着头,用棉布一点点擦拭着枪身。
动作很慢,很仔细。
“老李。”林砚开口了,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你以为,钱百万真的是为了钱?”
老李一怔:“难道不是?”
“他背后是敌特。”林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敌特的目的,是彻底摧毁边境的经济秩序,制造动乱。”
林砚抬起眼,目光如刀。
“今天你拿真金白银去求他,他会卖给你两车高价粮。明天呢?后天呢?”
“一旦军方低头,老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连军队都向商会屈服了,这天,是真的要塌了。”
林砚将擦好的冲锋枪端在手里。
“妥协换不来粮食。”
“只能换来得寸进尺。”
老李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林砚说得对。
可是,不妥协,破局的路在哪?
“连长,那咱们怎么办?”铁柱急切地问,“首长只给了三天,商会又不给粮,难道真看着编制被撤?”
林砚笑了。
笑得斯文,却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厉。
“他们利用规则卡我们的脖子,是因为他们觉得,军方必须守规矩。”
咔嚓!
林砚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指挥室里炸响。
“既然他们不讲规矩。”
“那我们就教教他们,什么是规矩。”
林砚拎着冲锋枪,大步走向门口。
“铁柱。”
“到!”
“吹紧急集合哨。”
尖锐的哨声,瞬间划破了军营上空的宁静。
操场上。
一百多名特战队员在十秒内集结完毕。
他们饿着肚子,嘴唇干裂,但每个人的脊背都挺得笔直。
眼神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林砚大步走出指挥室。
皮靴踩在黄土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兄弟们,饿吗?”
“饿!”
一百多人的怒吼,震天动地。
“有人断了我们的粮,想看我们的笑话,想踩着军方的脸面发国难财。”
林砚举起手里的冲锋枪。
镜片后的双眼,杀机毕露。
“全体都有!”
“目标商会大院,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