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关紧。
林砚把擦手的毛巾扔进水盆。
清水瞬间染出一缕淡红。
他转身走出地下审讯室。
铁柱紧跟在后面,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排长,这事儿真干不了。”铁柱压低声音,语气急躁,“金三角那是察猜的地盘。上万人的正规武装,清一色的美式装备。咱们特战队要是跨境,那就是入侵!”
林砚没说话。
推开办公室的门。
径直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东南亚军用地图前。
目光如刀,死死钉在地图最下方,那个被群山环绕的红色区域。
三不管地带。
金三角。
铁柱跟进来,反手关上门。
“排长,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但国际争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授人以柄,上面保不住你。”
林砚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
在金三角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笔尖划破了纸面。
“母版还在他手里。”林砚盯着那个破洞,“只要母版在,假币随时会卷土重来。边境的经济,经不起第二次折腾。”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铁柱浑身一震,闭上了嘴。
林砚走过去,拿起听筒。
“首长。”
电话那头,传来军区首长低沉威严的声音。
“林砚,假币案干得漂亮。军区党委已经给你记了功。”
首长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
“但案子,到此为止。”
林砚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首长,敌特首脑带着核心母版逃到了金三角。”
“我知道!”首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震得听筒嗡嗡作响,“情报部门已经核实了。他投靠了察猜!”
“所以呢?”林砚反问。
“所以你给我老实待在驻地!”首长拍了桌子,“金三角是雷区!国际形势现在极其敏感,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的边境线。你敢带特战队越境一步,那就是严重的外交事件!”
办公室里很安静。
首长的咆哮声,连站在两米外的铁柱都听得一清二楚。
铁柱咬着牙,一拳砸在腿上。
憋屈。
太憋屈了。
明明知道真凶在哪,明明知道对方手里捏着能毁掉边境经济的核武器。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界碑那边逍遥法外。
就因为那条线。
“林砚,我警告你。”首长的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军令如山。特战队绝对不允许有一兵一卒越过边境线。这是死命令!”
“敌特首脑的事,以后再找机会。现在,执行命令!”
林砚看着墙上的地图。
眼神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看透一切规则后的极度冷漠。
“首长。”林砚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特战队不动。”
电话那头,首长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能顾全大局,这很好……”
“但我申请探亲假。”林砚打断了首长的话。
首长愣住了。
“探亲假?你一个孤儿,探什么亲?”
林砚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以普通老百姓的身份,出去走走。”
死寂。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首长是打过仗的老将,怎么可能听不出这句话背后的血腥味。
特战队不动。
军方不越境。
但他林砚,要一个人去。
以平民的身份,去屠了那个上万人的军阀营地。
“你疯了。”首长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上万人的武装。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首长,批假吧。”林砚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今晚吃什么。
嘟——
电话被挂断了。
没有批准,也没有驳回。
只有一阵忙音。
林砚放下听筒。
转身。
当着铁柱的面,抬手解开了军装风纪扣。
一颗。
两颗。
铁柱瞪大眼睛,呼吸急促起来。
“排长,你……”
林砚脱下那身笔挺的军装外套。
仔细叠好。
平整地放在办公桌的正中央。
接着是衬衫,领带。
他走到柜子前,打开门。
从最底层,翻出了一套粗布麻衣。
那是他当年在深山打猎时穿的衣服。
洗得发白,边缘磨损。
林砚换上麻衣。
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放进军装的口袋里。
这一刻。
那个温文尔雅、运筹帷幄的军方将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褪去所有伪装、露出獠牙的绝世凶兽。
极境强者的恐怖气息,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轰然散开。
铁柱只觉得胸口一闷,连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他看着眼前的林砚。
仿佛又看到了长津湖那个零下四十度的雪夜里,那个徒手撕碎美军王牌的修罗。
“排长,我跟你去!”铁柱猛地站直身体,眼眶通红。
“你留下。”林砚头也不抬,从柜子里拖出一个长条形的帆布包。
“为什么?!”铁柱急了,“我这条命是你给的!大不了一起死在南洋!”
林砚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里面是一把保养得极好的三棱军刺,以及几捆特制的钢丝。
没有枪。
“你去了,边境黑市谁管?”林砚把军刺插进后腰。
铁柱愣住。
“敌特的外围势力刚被清扫,黑市现在是真空期。”林砚看着他,“三天之内,把黑市的地盘全部吃下来。这是我们的基本盘。”
“可是你一个人……”
“人多,反而碍事。”
林砚提起帆布包,背在肩上。
走到门口,脚步停住。
“告诉林雪,医院的扩建计划按原定方案走。资金不够,去黑市钱庄提。”
“排长……”
“守好家。”
林砚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
铁柱看着桌上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眼泪夺眶而出。
他猛地立正,对着那套军装,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