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冰凉。
死死顶在林砚的额头上。
金属的触感顺着皮肤,一路冷到骨髓。
雨下得更大了。
豆大的雨滴砸在貌觉手里的AK47枪管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三!”
貌觉的三角眼透着嗜血的凶光。
声音在雨夜里极其刺耳。
咔咔咔。
周围十几个巡逻兵齐刷刷拉动枪栓。
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锁死了林砚的所有退路。
两侧了望塔上,重机枪的探照灯也死死咬在这个位置。
杀机,已经浓烈到了极点。
林砚没有说话。
他不能开口。
只要吐出一个字,哪怕是伪装的土话,在极度紧张的逼问下,口音的细微差别也会瞬间暴露他华夏人的身份。
一旦暴露,面对的就是整个军阀营地的疯狂围剿。
“二!”
貌觉的手指压下扳机。
击发器的弹簧发出令人牙酸的微响。
林砚低垂着眼睑。
不合身的军服下,极韧肉身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胃部因为长时间的缩骨伪装,正在疯狂抽搐。
热量在流失。
大脑却在超速运转。
夺枪?
不行。
距离太近,就算他能在零点五秒内扭断貌觉的脖子,周围的十几支枪也会在下一秒把他打成肉泥。
更何况还有了望塔上的重机枪。
逃跑?
更不可能。
探照灯下,他连三步都跑不出去。
死局。
似乎无解。
“貌觉,你行不行啊?”
旁边,靠在沙袋上的刀疤脸吐出一口浓烟,笑得肆无忌惮。
“吓唬一个搬运工算什么本事?有种你去前线跟政府军干啊!”
几个穿着土布军服的士兵跟着哄堂大笑。
他们是坤沙的人。
和貌觉的老大向来不对付。
平时为了抢地盘、抢女人,两拨人没少暗地里下黑手。
现在外围乱成一锅粥,他们乐得看貌觉的笑话。
貌觉的脸色瞬间铁青。
被死对头当众嘲笑,他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闭上你的臭嘴!”貌觉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再次死死盯住林砚。
“一!”
貌觉咆哮出声。
手指猛地扣向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砚动了。
他没有退。
也没有去夺貌觉的枪。
而是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猛地侧身。
肩膀一沉。
肩上那箱一百多斤的迫击炮弹顺势滑落。
同时,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
目标不是貌觉。
而是旁边那个叫“瘦猴”的巡逻兵。
唰!
动作太快了。
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瘦猴只觉得腰间一轻。
挂在武装带上的军刺,已经到了林砚手里。
下一秒。
林砚合身扑出。
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直接撞向了旁边看戏的刀疤脸人群。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
军刺狠狠扎进了一个土布服士兵的大腿。
没有丝毫停顿。
直接捅穿!
带血的刀尖从大腿根后侧透了出来,在探照灯下闪着猩红的光。
鲜血瞬间如喷泉般狂飙而出。
溅了旁边刀疤脸一身。
“啊——”
那士兵瞪大眼睛,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泥水里。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搬运工,居然敢当着这么多枪口的面暴起伤人。
而且捅的还不是盘查他的貌觉。
而是旁边看戏的坤沙手下!
林砚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压低嗓子,模仿刚才听到的土话口音,含糊不清地咆哮了一声:
“坤沙的狗!”
声音粗粝,带着极度的愤怒。
吼完这一嗓子。
他双手猛地抱住刚刚滑落到胸前的那箱迫击炮弹。
腰部发力。
极韧肉身瞬间爆发。
一百多斤的实木弹药箱,在他手里轻得像个纸盒。
呼!
沉重的木箱带着恐怖的风声,像一发真正的炮弹,狠狠砸进了土布服士兵的人群里。
砰!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
两个土布服士兵躲闪不及,被弹药箱结结实实地砸中胸口。
胸骨瞬间凹陷。
两人狂喷出一口鲜血,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沙袋上,生死不知。
弹药箱落地,里面的炮弹撞击出沉闷的声响。
现场,瞬间炸锅。
刀疤脸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眼睛瞬间红了。
“貌觉!你他妈敢阴老子!”
他根本没看清林砚是怎么出手的。
他只看到貌觉在盘查一个搬运工,然后那个搬运工突然拔刀捅了自己的人,还骂了一句“坤沙的狗”。
这绝对是貌觉指使的!
借题发挥!
故意找茬!
“干死他们!”
刀疤脸怒吼一声,直接拔出腰间的手枪。
砰!
一枪打在貌觉脚边的泥水里。
土布服士兵们本就和貌觉的人积怨已久。
现在见了血,还折了三个兄弟,哪里还忍得住。
“杀!”
十几把砍刀和手枪同时拔了出来。
直接扑向了貌觉的巡逻队。
貌觉也傻眼了。
他举着枪,脑子嗡嗡作响。
“不是我!别开枪!误会!”
他大吼着想要解释。
但根本没人听。
一个土布服士兵已经冲到跟前,一刀劈向他的面门。
貌觉被迫举枪格挡。
当!
火星四溅。
“队长,他们下死手!”瘦猴尖叫着,端起AK47就砸翻了一个冲过来的敌人。
两拨人瞬间绞杀在一起。
枪托、砍刀、拳头。
泥水混合着鲜血,在探照灯下四处飞溅。
场面彻底失控。
了望塔上的机枪手也懵了。
下面全是自己人,两派混战,他们根本不敢开枪,只能把探照灯打得乱晃。
“住手!都他妈住手!”
貌觉声嘶力竭地咆哮。
但他很快就被两个土布服士兵扑倒在泥水里,只能拼命护住脑袋。
内务区大门前,彻底变成了一个血肉横飞的烂泥潭。
没有人再关注那个挑起事端的“搬运工”。
林砚趁着混乱,猫着腰,迅速退入阴影。
他贴着墙根,像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探照灯的扫射范围。
祸水东引。
暴力破局。
这是他在零点零一秒内,推演出的唯一生路。
前方,是一条昏暗的通道。
通道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半掩着。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黄光。
林砚没有犹豫,闪身钻了进去。
反手将铁门轻轻合上。
门外震天的喊杀声和惨叫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门后,一片昏暗。
林砚刚站稳脚跟。
一股极其刺鼻的化学酸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