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洋拍了拍手。
那声响不大，但在场馆里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波纹一圈圈荡开。原本飘散的目光、交头接耳的私语、低头玩手机的，全被拽了回来。
他拎起一只透明的摇号箱，晃了晃。里面十六颗彩球哗啦啦滚动，撞在塑料壁上发出清脆的响。
“现在开始摇号。”他说，“摇到几号，就几号出场。”
工作人员走过去，把箱子搁在舞台中央的金属桌上。桌脚碰到地面，“咣”一声，像敲了记开场锣。
唐雅是第一个。
她走到桌前，停了两秒。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深，肩膀都跟着微微上提，像要把什么压下去似的。
然后右手探进箱口。指尖刚碰到球面，她就猛地捏住一颗，抽出来的动作快得仓促，好像怕被烫到。
低头瞥了一眼号码。
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皱眉。那张脸上看不出悲喜。她退到旁边，把球攥在掌心里，指腹来回摩挲着塑料表面，像在确认什么。
赵雪薇第二个上去。
她脚步轻飘飘的，走到箱子前甚至没犹豫。手伸进去搅了两下，像在一堆旧袜子里翻找，随便捞出一颗。瞟一眼，上下抛了抛，走到一旁。
何浩波第三个。
他脖子梗着，脸上挂着一副“这有什么好紧张”的笑。手插进箱子，故意捏住一颗不放，又换了一颗，挑来拣去，最后慢悠悠拿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
吹了声口哨。
朝登记台扬了扬手里的球。
林雨桐走得很慢。
她在箱子前站定，手心在裤缝上蹭了蹭——一下，两下。才把手伸进去。
指尖在彩球之间拨来拨去，像在菜摊上挑一颗最顺眼的苹果。她闭了一下眼，摸出来，睁开眼看完号码。
嘴唇抿紧了。
没说话，走到角落把球揣进兜里，顺手拉了拉卫衣的领口，把半张脸都埋进去。
陈硕上去的时候动作很大。
他一把撸起袖子，露出半截胳膊，把手伸进箱子里搅得哗哗响。捞出一颗，看都没看就高高举起，像举着奖杯。
“六号！”
喊完自己先笑了。又觉得有点傻，赶紧放下手，耳朵尖红了一片。
每个选手上去的样子都不一样。
有人上去前先深呼吸三次。有人边走边搓手指。有人站在箱子前手停在那儿，足足四五秒才肯摸一颗出来。有的人拿到号看了一眼就咧嘴笑，有的人看了之后脸直接垮下来，还有人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苏子涵摇完号，转身走回来。
路过李一鸣的时候，抬手照他肩膀拍了一巴掌。掌心拍在卫衣上发出一声闷响。
“咱俩可别抽到对门。”她笑着说，声音里带着点故意的挑衅，“我可不想第一天把你淘汰。”
李一鸣翻了个白眼，那个白眼翻得很到位，连嘴角都跟着歪了一下。
“你可拉倒吧。我巴不得抽到你，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你？”苏子涵推了他一把。
“怎么，不信？”李一鸣也推回去。
两人推来推去，笑骂着走开到一边。旁边有人侧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
陆骁是所有摇号的人里最安静的一个。
他站到箱子前的时候，周围好像都安静了一瞬。他没做任何多余动作，伸手进去，捞出一颗，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攥在手里，走到一边，背靠墙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视线落在天花板的某盏灯上。
不跟任何人对视，也不说话。
轮到陆司晨。
手刚伸进箱子就滑了一下。一颗球从他指缝里弹出来，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去半米远。他赶紧弯腰去追，蹲在那捡起来，站起来冲大家讪笑。
“手滑了手滑了。”
旁边几个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姚池是第八个。
他走到箱子前，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彩球。没有犹豫，直接伸手进去。指尖触到塑料球面，凉凉的，几颗球在手掌边缘晃来晃去。他没挑，也没多搅，随手捞了一颗出来。
球面上印着数字：7。
他把号码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李一鸣凑过来，脑袋探到他手边看了一眼，咂了咂嘴。
“第七个出场，排位还行，中间，不早不晚。”
姚池点点头，没接话。他把号牌攥在手心里，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个数字的凸起纹路，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后一个摇号的是林小北。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场馆的目光像被磁铁吸过去一样，齐刷刷落到他身上。他明显感觉到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只是走路的姿势僵硬了不少。
他站在箱子前，搓了搓手，才把手伸进箱口。指尖在球堆里搅了很久，搅得里面的球都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像是在拿不定主意，又像是在等某个感觉。过了好一会儿才捞出一颗。
低头看了一眼号码。
没让旁边的人看清数字，迅速攥紧号牌退到一旁。眼睛垂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又松开。
十六个人摇完号。
工作人员把每个人的号码和出场顺序录入平板，数据投射到大屏幕上。表格亮起来的时候，有人抬头看，有人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球，有人伸长脖子去瞄别人的号码。
刘洋扫了一眼屏幕，清了清嗓子。
那声咳嗽透过话筒放大，在空旷的场馆里弹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再次压住全场。
“各位，现在宣布下周十六强进八强的选曲主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青葱岁月。”
场馆里安静了半秒。
然后嗡嗡声像水一样漫开。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掏出手机翻歌单，有人盯着天花板发呆，有人低头用鞋尖在地板上画圈。唐雅把球攥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赵雪薇靠在椅背上划着手机屏，何浩波还在吹口哨，林雨桐站在角落里，把兜里的球又掏出来看了。
那场嗡嗡声持续了足有半分钟。刘洋没阻止，由着他们消化。
“请各位根据这个主题选曲。”他等声音落下去，才继续，“可以原创，也可以改编已有的曲目。下周一提交作品名称。有问题现在找工作人员。”
姚池低头看着手里的球。
七号。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场馆里那些或兴奋或紧张的脸。角落里，陆骁还靠在墙上，视线始终没从天花板上移开。林小北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像是在看号码，又像是在想别的什么。
“青葱岁月。”姚池轻声重复了一遍。
旁边李一鸣又凑过来：“怎么，心里有谱了？”
姚池没摇头，也没点头。他只是把号牌翻了个面，手指停在那个数字上。
“再说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