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压在天际线尽头。
滇省猛连县的边境小镇,带着南方雨季特有的潮热与泥腥气,几盏昏黄的路灯在街巷间投下斑驳光影。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又沉入更深的死寂。
林杰站在一处废弃的砖窑后面,深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指尖摩挲着那枚玉佩。
“小涵,哥来了。”
他低声自语,眼中没有任何犹豫。
灵舟祭出,一道清蒙蒙的微光在暗夜中展开,不过丈许长短,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气息。
他翻身踏上,心念一动,灵舟无声拔地而起,冲入厚密的云层。
罡风呼啸掠过耳畔,脚下的猛连县很快缩成一片模糊的灯火斑点,再然后消失不见。
不到二十分钟,灵舟已掠过国境线,山河地貌陡然变换。
缅北的山峦更加莽苍,丛林密布,偶尔可见山坳里几点可疑的亮光。
林杰低头俯瞰,前方一片灯火异常稠密的区域迅速放大,那便是猛波县猛平开发区。
夜色中的猛平开发区,看起来竟像一头趴伏在山间的狰狞巨兽。
高楼林立,但每一栋建筑周围都是高耸的混凝土围墙。
墙头拉着明晃晃的蛇腹形铁丝网,有些段落甚至通了电,在暗夜里偶尔迸出蓝白色的细碎火花。
街道上几乎不见行人,只有一辆辆涂着深色油漆的皮卡车轰隆隆驶过,灯光雪白刺眼。
林杰眉头紧锁,压下灵舟,在一处偏僻的阴影中落地。
周围是一座废弃的工棚,杂草丛生,蛇鼠窸窣窜动。
他收起灵舟,四下打量。
“这是什么鬼地方……”林杰喃喃自语,“一整个开发区修得跟集中营似的。”
他所站的位置,恰好能看见不远处一幢四层高的大楼。
楼体刷着惨白的涂料,表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空调外机和铁丝网封死的窗户。
此时已是夜里十点多,但整幢大楼灯火通明,每一层都亮着冷白色的日光灯,甚至有些窗户里还传出隐约的音乐声与喝骂声。
更让林杰惊异的是,大楼四周的围墙下,每隔二十米便站着一名身穿深绿色或黑色制服的巡逻人员。
他们清一色端着AK47步枪,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
有人腰间还挂着对讲机和电棍,走路时靴子重重砸在地面,步伐整齐而警惕。
“这阵仗……”林杰缩回阴影,心想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军营。就算真是军营,也没这么严。”
他深吸一口气,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定格在22:17。
他关掉手机,再次望向那幢大楼。
“小涵会在里面吗?”
他压下杂念,身体微微一沉,脚尖点地,整个人如一片枯叶飘起,无声无息地越过近四米高的围墙。
铁丝网上残留的高压电流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但他避开得极准,连衣角都没沾上。
落地的一瞬,他顺势滚入墙根下一丛半人高的灌木,潜伏了十多秒。
远处一队巡逻人员走过去,手电光扫过灌木丛边缘,又移开。
林杰等了数息,才贴着墙根,滑向大楼侧面一扇半掩的窗户。
窗户是老式的推拉铝合金窗,锁扣早就坏了,用一截铁丝勉强别着。
他指尖一挑,铁丝脱落,窗户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他侧身钻了进去。
脚刚落地,一股浓重的气味扑面而来。
汗水、铁锈、消毒水、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腥甜混合在一起,熏得人喉头发紧。
林杰落地的地方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墙壁刷着绿色的墙裙,上方白灰剥落,露出水泥。
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频闪,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走廊寂静,但寂静中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动静。
隔壁房间,隐隐传来断断续续的哀嚎。
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沙哑,干裂,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剧痛之下的窒息感。
林杰心脏猛地一紧,脚步悄然挪了过去。他侧身贴着墙壁,目光从门缝间扫进去。
屋内大约二十来平米,没有窗户,墙上挂着好几根铁链和铁环,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上面洇着一滩滩深褐色的污渍。
那是干涸许久又反复泼上新鲜血迹的痕迹。
七八个年轻男子或蹲或跪,双手被手铐拷在背后,铁链串成一条,另一端固定在墙角一根打进水泥的钢管上。
这些人年龄都不大,最大的看着不过二十七八,最小的甚至像未成年,脸上还带着稚气。
但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只剩麻木与恐惧。
有人嘴角破裂,血痂糊了半张脸;
有人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有人赤裸的上身布满鞭痕,一道叠一道,皮肉翻卷,有些地方已经发炎化脓,黄白的脓液混着血水黏在裤腰上。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四五个穿着花哨t恤或光着膀子的男人。
他们个个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嘴里叼着烟,手里挥舞着皮鞭、电棍、还有一根手臂粗的硬木棍。
为首的汉子约莫四十岁,满脸横肉,左臂刺着一只黑蝎子,此刻正狞笑着,举起电棍,狠狠戳在一名瘦弱青年的肋下。
“嗞啦——”
蓝白色的电弧炸响,那青年猛地弓起身体,喉咙里爆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像脱水的鱼一样抽搐着,口吐白沫,眼白翻上去。
但电棍刚一移开,他又瘫软下来,只剩下细微的痉挛。
“你妈的!一个月才骗了3万块?你他妈还有脸吃饭?”
横肉男一脚踹在他脸上,鞋底的硬胶在他鼻梁上碾了两下。
“这个月指标是20万!20万!你当老子请你来度假的?”
旁边另一个染着黄毛的打手笑嘻嘻地又抽了一鞭,正中那青年的后背,皮开肉绽,血珠子飞溅到墙上。
“叫啊,怎么不叫了?”黄毛吐了口烟,“昨天不是还挺能喊的吗?嗓门大有用?嗓门大能骗来钱?”
另一个蜷缩在角落的青年瑟瑟发抖。
他双手被铐,整个人蜷成虾米状,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求求你们……别打了……我爸我妈真的没钱了……他们把家里房子都卖了……真的没有了……”
“卖了?”横肉男转身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拎起来,“你妈的老子养你吃住一年多,你他妈一共才搞来不到50万?你这条命就值50万?”
他一巴掌扇过去,那青年的牙当场飞出去一颗,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沾着血和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