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独眼龙怒极反笑,刀尖直指沈昭鼻梁:“堂堂侯府二公子,真是胆大包天,单枪匹马也敢来闯阎王殿?真当老子这把刀不沾贵人的血?!”
他话音未落,身后那膀大腰圆的汉子已按捺不住,提着一柄短斧冲上前来。
“龙哥,跟他废什么话!先剁了喂鱼,沉到河底谁找得着!”
呼啦一声!
七八个精壮汉子提着短刀短斧,凶神恶煞地压了上来,像一群饿狼围住了落单的猎物。
沈暄动作比豹子还快,银枪一抖,当啷一声架住劈来的两柄大砍刀,红缨漫卷如血。
他侧过头,压着嗓子急吼:“二哥,扯呼还是硬刚?”
“打呗。”沈昭暗道一声可惜,眼看就能浑水摸鱼轻松摸到机密,没想到被人认出来了。
他退后半步,袖中短刃滑入掌心。
“你把门堵死,我去里屋抄底账!小心些!”
“得嘞!您瞧好了!”
沈暄右臂发力,长枪如银龙出洞,枪尖在身前扫出一道弧线,硬生生将三个汉子逼得往后连退三步!
他退到门槛前,借着腰劲猛地一记窝心脚踹在半扇铁门上,“轰”的一声巨响,沉重的门板连轴飞出,狠狠砸翻了冲在最前的两人!
那两人连人带刀被门板压在地上,哎哟连天,半天爬不起来。
沈暄枪尖点地,如同一截生铁桩子钉在门口,笑得张扬肆意:“不怕死的,尽管上来称称小爷手里的斤两!来啊!”
对面的七八个汉子被这不要命的将门煞气震了一瞬,吓得齐齐退了半步。
独眼龙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吼道:“上啊!他就一个人!你们怕什么!”
可他自己却没往前迈步。
沈暄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钉在他脸上,咧嘴一笑。
独眼龙腮帮子抽了抽,握刀的手紧了又松。
一时间,竟然真的没人敢第一个冲上来。
沈暄趁机朝里头扯着嗓子喊:“二哥!我要是趴下了,回府没三顿酱肘子可起不来!”
里屋传来沈昭冷静的声音:“给你炖四顿,加两坛陈酿!”
“好勒!您就擎好吧!”
话音未落,院外芦苇荡里猛地炸起一片喊杀声!
“砰!”
南面土墙轰然塌了半截。
烟尘和碎砖四溅中,只见埋伏在外的云嬷嬷领着一大群侯府护卫如神兵天降,压了上来。
她身形矫健得不像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手中熟铜短棍舞得虎虎生风,迎面一记狠辣的横扫,当场敲碎了一个持刀汉子的膝盖骨。
“咔嚓”一声脆响,听得人牙酸。
惨叫声撕心裂肺,那汉子抱着膝盖在泥地里翻滚,短刀脱手飞出老远。
北面院门外,吕二勇带人反抄包夹,三拳两脚把后院妄图翻墙的贼寇按进臭泥潭里,嘴里骂骂咧咧:“动!再动把你两条狗腿拧成麻花!”
那贼寇脸埋在泥里,呜呜叫着求饶,嘴里灌了好几口泥水。
“不好,有官兵!有官兵啊!”
“中计了!风紧扯呼,快往河里撤!”
满院贼人彻底乱了阵脚。
有人往南跑,被云嬷嬷一棍子撂倒。
有人往北窜,被吕二勇迎面踹翻。
剩下的挤在院中,像一群被堵了窝的耗子,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撞。
独眼龙脸色铁青,嘶吼着让手下往外冲。
他挥刀砍翻了一个挡路的自己人,踩着那人的身子往门口扑。
沈暄一个人堵在门口,枪花舞得密不透风,上来的全给捅了回去。
他的枪法又快又狠,每一下都精准地封住对方的刀路,不贪功不冒进,就是死死钉在原地。
像他大哥教他的那样,稳扎稳打。
“来啊,有胆你亲自上,小爷让你一只手!”
沈暄枪尖指着独眼龙,咧嘴一笑。
这独眼龙一看就是手上沾过血的,真要拼命未必好对付,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
大哥教过他,两军对垒,气势先赢三分。
独眼龙被他激得往前走了一步,又顿住。
那张刀疤脸涨得通红,独眼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爬满了眼白,牙关咬得咯吱响。
“不敢?那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吓唬谁呢?”
院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几个扛麻袋的壮汉连活都不干了,把麻袋往地上一撂,扭头朝身后喊:
“快来看!芦苇湾那间黑仓房打起来了!有个小将一杆枪堵着门,里头好几十人呢!”
“真的假的?那仓房不是谁都不敢惹吗?”
“可不嘛!上回有人进去撒个尿都被打断三根肋骨!今儿这是踢到铁板了!”
“哎哟,那小子看着年轻,枪法可真利索,一挑三呢!”
正闹着,整齐划一的靴声踏碎泥泞。
韩铁山一马当先,挎着腰刀阔步而至,二十名顺天府带刀捕快如狼似虎地围了上来。
“顺天府查抄逆党!闲杂人等退避!”
一声暴喝,院外围观百姓齐刷刷让出条道。
韩铁山带人堵住北口,云嬷嬷的护卫封住南口,水路那边,翠屏和两个护卫从渔船上跃下,截断了独眼龙最后的退路。
翠屏手持短刃站在船头,裙摆被河风吹得猎猎翻飞,目光如鹰一般锁定了院墙缺口。
二三十个贼人,被四面合围,插翅难飞。
独眼龙眼见大势已去,虚晃一刀逼退沈暄,掉头就往运河边上窜。
他跑得飞快,刀疤脸涨得紫红,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
沈暄长枪一掷,“噗”的一声擦过独眼龙大腿,带出一串血花。
那杆银枪扎在堤岸冻土上,枪尾震颤嗡鸣。
独眼龙惨嚎一声,踉跄了两步,顾不上拔刀,顺着堤岸“扑通”一头扎进了冰冷的运河里!
此时正是寒冬腊月,河面上还飘着一大片白花花的碎冰碴子。
独眼龙刚潜下去没两米,就被刺骨的冰水冻得浑身抽搐,嘴唇瞬间乌紫,牙齿不停打颤。
他挣扎着从水里探出头来,两条胳膊在水里划拉得像只翻了壳的王八,溅起的冰水打在脸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救……冻死老子了……”
岸上不知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围观的百姓哄笑起来。
“哈哈哈,刚才跑得跟兔子似的,这下怂了吧!”
“该!大冬天跳河,嫌命长了!”
韩铁山站在岸边,看着在冰水里直翻白眼的独眼龙,不仅不急,反倒乐了:“拿根长竹篙来。”
下属递上青竹篙,韩铁山慢悠悠往前一递,篙头在独眼龙脑袋上点了点:
“往这儿划,深水区淹死了可没人给你收尸。”
独眼龙冻得牙齿咯咯作响,求生的本能让他一把死死抱住了竹篙。
韩铁山双臂较劲,往上一提,像钓王八似的把独眼龙生生拖上了岸。
独眼龙脸色惨白,嘴唇乌紫,趴在泥地上吐着冰水,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脸上那道刀疤在水里泡过后更显得狰狞,可此刻配上他那副狼狈相,只让人觉得滑稽。
韩铁山把竹篙往肩上一搁:“早说了,跑什么?这天气跳河,跟跳油锅有什么分别?”
独眼龙打着摆子:“你……你懂个屁!那是……那是你们沈二公子逼的!”
韩铁山一脚踩住他背,居高临下地嗤笑:“放屁,不逼你,你就能插上翅膀飞了?大冬天的洗冰水澡,滋味美不美?”
他大手一挥:“套上重枷,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