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池厌还没醒透,就被一阵嘈杂的机械声硬生生拽出了梦。
他拧着眉头看过去,那只矮小的机器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正围在他床边叫唤:“主人主人吃早餐!”
“……”
“主人主人吃早餐!”
“……”
池厌咬牙咽下那口被吵醒的闷气,闭上眼翻身,将被子扯过头顶。
“主人主人吃早餐!”
“不吃!滚!”
“我他妈不活了!”他从被子里吼出来,声音沙哑,“大不了让靳江寒饿死我!”
“……”
吼声又响又冲,机器狗显然被吓住了,圆滚滚的机械眼呆滞地对着他,一动不动,僵持了一分钟,它突然“嗷”地一声哭起来。
“哇呜呜呜哇呜呜呜——主人不可以饿死!哇呜呜呜!主人不可以饿死!厌厌会心疼!”
机器狗哭起来不要命,还边哭边在地上跑来跑去,简直要把地下室的天花板都掀翻。
“……”
池厌觉得自己眉心在突突地跳,他揉了揉发酸发胀的眼睛,从床上撑起来:“靳江寒人呢?”
“让他滚过来见我。”
机器狗吸了吸并不存在的鼻子,道:“先生一大早就去实验室研发新的药物啦,今晚就回来!”
机器狗不哭了,它歪了歪脑袋,机械颈关节发出“咔”的轻响,语气忽然变得欢快起来:“主人主人!主人是想先生了吗?先生一定会很开心!”
池厌:“?”
开什么玩笑。
机器狗已经高兴地绕着他的床角,转起圈来:“主人主人快吃早餐!”
“……”
机器狗身后餐车上的机械臂上下伸展,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推到他面前。
池厌咬牙撇嘴,懒得再跟这团铁疙瘩纠缠,更怕它扯着嗓子嗷嗷哭,他拿起汤勺,勉强地咽了些粥。
粥刚入口,池厌眉头就蹙起,粥里似乎掺了些苦味,他皱着眉又舀起一勺,仔细尝了尝——一股明显的苦味在舌根蔓延。
他“呸”了一声,把那口差点咽进去的粥吐掉。
池厌:“为什么这么苦?”
机器狗趴在床边,朝他摇尾巴:“是先生在汤里加了新研制的药!对主人的精神疾病有帮助哦!如果主人觉得苦,这里还有先生为您准备的糖果哦!”
池厌瞳孔暗了暗:“?”
“你什么意思?”
“主人主人!您最近精神分裂病症波动严重,先生前几天为您研制了新药,能帮助您重新整合人格,对您的身体有帮助哦。”
“?”
池厌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一股怒火从心头窜起,“凭什么?”
“靳江寒……他想用这药,把我从这具身体里赶出去?”
机器狗眼睛睁大,赶忙摇头道:“不!不是的主人!先生爱您,先生只是想让主人快点好起来!”
“你骗我,你骗我!”
他死死盯着那碗泛着不正常色泽的粥,喘息急促,猛地一扬手,把那碗药打翻。
“滚出去!!我不喝!拿走!!拿走——”
“铛”的一声。
瓷碗摔在机器狗身上,又滚落在地,汤汁溅了一地,机器狗踉跄地爬起来,急得在原地跳脚:“哇呜呜呜!主人必须喝药!”
“主人生病了,要喝药才能好起来!”
“我没病!我、没、有!”
池厌一双棕瞳红的吓人,他拎着餐桌上的碗,发疯似得往机器狗身上砸去,手腕上的链条收紧,挣得铮铮作响。
“去死!都去死!他凭什么赶走我!靳江寒凭什么赶走我!!去死!!让他去死!”
“哇呜呜呜!别打厌厌!别打厌厌!哇呜——”
机器狗吓得连滚带爬,咕噜噜地从地下室房间滑出去,哭声渐远。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池厌粗重的喘息。
喉咙里泛着苦味,池厌囫囵地吞咽,他躺在床上睁着满是血丝的双眼,胸膛剧烈起伏。
汤粥泼洒地到处都是,床单浸湿了一大片,油腻腻地黏在身上。
地下室只剩他一个人,屋内一片狼藉。
“靳江寒去死……去死……”
池厌眼神发直,精神恍惚地摇着头。他猛地拉开抽屉,从抽屉里抓出一把五颜六色的记号笔,抽出红的像血一样的那只笔。
他瞪圆了眼,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靳江寒去死”、“主人格去死”,然后趴下去,用那支红笔在床上狠狠划拉起来。
“死,你们都去死……全部去死!”
一个又一个扭曲狰狞的“死”字爬满床单,他还觉得不够,又光脚跳下床,拖着链条扑到墙边,在能够到的每一寸墙壁上,疯狂涂抹。
鲜红、刺目、血淋淋的“死”字,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的视线。
“哈、哈!”
画完了,池厌背靠着满是“死”字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开始笑。
笑声一开始很低,随后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利,在空无一人的地下室回荡,诡异地让人头皮发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笑得嗓子都哑了,地下室的门突然从外打开。
池厌听到声响,眼皮一掀,他仰起脖颈,看向门口。
门口进来个男人,池厌借着余光看到了男人的面容。
靳江寒。
靳江寒高大的身影堵在那里,把门外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屋狼藉,扫过墙上、床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字。
最后,缓缓落在瘫坐在墙角的池厌身上。
池厌对上他的视线,哑着嗓子,扯出一个近乎挑衅的冷笑:“靳江寒,你去死。”
“……”
靳江寒默不作声,很快走过来,他弯下腰,把地上破碎的碗碟、倾倒满地的物品一一拾起,放回餐桌上。
然后,他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布,走到池厌身前,半蹲下去,开始擦拭他脸上、手上、身上沾染的粥渍和红色墨迹。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足够仔细。
池厌一掌拍开他的手,冷冷地笑道:“靳江寒,你在这假惺惺的对谁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