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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厌坐车走了十来公里。

路途远,他嫌无聊,打开手机随便刷了几条视频。

视频刷着没意思,倒是刷到几条关于城市旅游的攻略,他想,改天若能闲下来,就带着母亲到处旅游。

刷到几条,他随手点了收藏。

收藏时没注意,有条视频似乎是介绍海景的,深蓝色的海洋很漂亮,他记得母亲曾说过,她喜欢海。

池厌去收藏夹找那条视频,打算翻出来看看。

这下点开倒好,收藏夹里平白多了许多陌生的视频,他皱着眉划拉两下,足足上百条。

池厌咬牙恨齿,脸一阵红一阵黑,看明白了。

什么声控猫尾,什么女仆装,什么珍珠手串,什么冰块跳跳糖……

这些视频里面靳江寒买过哪些,哪些还没买过,他比谁都清楚。

池厌看着那些视频,不自觉打了个颤。

他想,互联网会荼毒老年人的心智。

像靳江寒这种老年人就不该上网,不管黑的红的白的绿的,他全都能学成凰的。

池厌眉心拧成麻,直接点进主页菜单栏把账号注销了。

傻逼靳江寒,买回家给你自己玩吧。

“先生,已经到了。”

账号注销起来麻烦,池厌鼓囊着腮帮气冲冲地戳手机屏,司机又喊了声:“您好,先生?”

池厌回过神:“……啊,怎么了?”

“已经到了。”

“好的,知道了。”

车停在路边,池厌把钱付过下了车,在路边把账号彻底注销才走。

离他母亲的小屋还差一两公里,这一两公里,他是走着去的。

他昨天买了新的房产,就在海滩边小径深处的一座古屋里,那里人少风景好,他私下里雇了保镖保姆,母亲在那里能多少得到照顾,他安心。

路走到尽头,渐渐看不到路了,池厌走得乏,手里还拎着保温食盒,多少有些累,他大喘着气,越走越累,腿也快抬不起来了。

有一双破旧的布鞋停在跟下,夹杂着细碎的抽泣声,池厌抬起头,一位慈祥的妇女正眼中含泪地看着他。

“厌厌……”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池厌眼帘一颤,愣住了,泪水滚下来。

“厌厌啊……”季清轻轻抚摸他的脸,手上的厚茧刮得脸疼。

池厌眼帘又抖了下,心里喊了一声“妈”。

“厌厌……你受苦了……”季清很想他,仔仔细细地摸他的脸颊。

池厌吞咽口水,又舔了舔干涩的唇,呼吸好像被压着,他喘不上气。

母亲满是泪水的眼眶在他模糊的视野里抖,他想答“诶”,可是喉咙里涩的很,唇瓣打颤,一个字音也挤不出来。

“厌厌啊……妈——”

泪水沿着脸颊滑落,池厌冲上去,和母亲抱了个满怀。

小小的人儿还是那么瘦,他哑着嗓音,想喊出“妈”,可是话到喉咙里,又变成了抽噎。

他听不到声音,只觉得自己好像在哭,哭得喘不上气。

他恨自己总哭,也恨在母亲认出他时,却连一声“妈”都喊不出来。

“宝贝厌厌,怎么还这么爱哭?”

一颗糖果塞进口中,池厌怔了下。

季清捧着他的脸,擦拭他的泪水:“乖厌厌,吃糖果,不哭哭哦。”

“呜……”糖果吃了,池厌撅起嘴,委屈地像个无措的小孩。

葡萄味的阿尔卑斯糖果,味道早就变质了,但他觉得好吃,比他尝过的所有昂贵糖果都要好吃。

“听妈妈的话,吃掉糖果就不哭了,好不好?”

“嗯……我不哭了呜……”

“好啦好啦,见到妈妈要开心,不是吗?”

池厌吸着鼻子擦干泪水,用力点头:“嗯!”

“跟妈妈走吧,讲讲厌厌今天在院子里的经历,嗯?”

季清伸出小拇指,池厌牵着她的小拇指跟她走到屋子里。

池厌坐在沙发上,季清搬了矮凳坐在旁边,她就这样捧着脸颊,满怀爱意地看着他。

“厌厌在院子里有乖乖听院长的话吗?”

池厌愣了一秒,唇角扬起来:“嗯,厌厌一直很听话!厌厌特别乖!”

“和其他小朋友玩的开心吗?”

“开心!”

“作业做完了吗?”

“做完啦!在院子里就做完啦!”

池厌抹了一把泪水,将早上带来的佳肴拿出来全部摆在桌子上:“这些都是厌厌从院子里带回来的,可好吃了,妈妈快尝尝!”

“嗯?厌厌带了什么好吃的呀?”

牛排还热着,池厌笑着夹了块牛排递到她嘴边:“妈妈尝尝就知道了。”

“唔!这是什么肉,好吃!”

“牛排哦。”池厌嘴角添了笑,看母亲吃得开心,他也开心。

正吃着,也不知季清突然想到什么,她大喘了口气,兀自地摇着头:“不对……不对,你现在不应该在这里……不应该在这的……”

“嗯?怎么了妈妈?”

“快去,你怎么能逃出来……”季清眉心染了愠色,拉着他站起来,神情有些恍惚,“你爸爸说过,要乖乖听院长的话,你的病才能好起来……”

“妈妈去你给你拿书包,厌厌不可以乱跑!”

池厌微微蹙眉,眼看着季清要转身离开,他站起来匆匆拉住她的手:“妈妈,院长说今天放假,所以我才来找您的。”

“唔……厌厌放假了吗?”

“嗯,放了一天假!”

季清抓了抓杂乱的头发,又蹙起眉:“不对不对,我记得……不对,不是这样的……”

池厌攥着母亲的手,将她的手放在手心:“妈妈,您能跟我讲讲爸爸对您说了什么吗?我得了什么病?”

“是……是……”季清皱着眉想,突然抱着头疯了似得,兀自地重复道,“不对……不对……厌厌没有病……”

“妈妈?”

季清状况不太对劲,池厌眉心不展,他站起来,轻轻抚摸母亲的头发:“头疼吗?若是想不起来就不——”

“滚开!”

话还没说完,季清突然瞪大眼惊厥地推开他,疯叫着往后退:“滚!厌厌没有病!!你们要把厌厌带去做实验!你们都是坏人!!坏人!你们去死!!你们都去死!”

“滚开!你是坏人!你要把厌厌抓去做实验!你去死!”

季清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手里握着筷子在空气里乱划,泪水爬了满脸,手腕一直在抖。

池厌眼帘颤了颤,季清划的时候他没注意,手腕被她用力划出一道极长的口子,血止不住地往外涌,他顾不上了,忍着痛将母亲紧紧抱在怀里。

“妈妈……我不是坏人,我是厌厌,是厌厌……”

季清在他怀里抖了下。

“厌厌一直很乖,一直都好好的……”

“……”

“不怕了……”

池厌安抚地轻拍她的背,季清很久才镇静下来。

直到最后,季清才抱上他,低泣着说:“厌厌在院子里受人欺负,妈妈心疼……”

池厌心里刺痛,他将母亲抱紧,摇头说:“厌厌没受欺负,厌厌很听话,他们对厌厌很好,他们没有拿厌厌做实验。”

“妈妈,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和母亲不方便提往事,那些往事会加剧母亲的头痛,他干脆便不提了,母亲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池厌和母亲话了些家常,母亲疯病常犯,有时把他认作池厌,有时把他认作池厌的朋友。但不管母亲问他什么,他都一一答了,他们有说有笑,添了些欢声笑语。

他像是又一次找到爱他的母亲,眼睛里藏了光。

下午,池厌带着季清安居搬来了他准备好的古屋,这里离城市远,僻静又安全,藏在小径深处的屋子,在外看也不起眼。

母亲警惕心强,他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母亲哄来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