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知道啦!”季清笑笑,又捧起池厌的手,“你看,治疗效果还是不错的,能记起厌厌,妈什么都不怕。”
“不行!”
池厌眉心一直蹙着,越说越急:“您想治病,我明天请私人医生来就好,妈,我现在有钱了,什么医生还要麻烦您亲自去?行了妈,您明天不能去了,我给您找私人医生。”
季清轻轻笑:“妈治病,不花钱。”
“那是诈骗!”
季清摇头,把池厌当宝似的搂住:“妈看人准,那老医生是个好人……”
“妈,现在骗子手段高明,人越善良越容易吃亏!”
“妈这一生坦坦荡荡,能吃什么亏?”
季清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说老医生来这为的是采药,途径小径时迷了路,这里道路偏僻,天色也黑了,他无处落脚,在草丛旁睡了两小时。
季清可怜他,瞧他不方便走,便心软收留他一晚,两人有说不完的话,老医生帮她把脉,说她这疯病是人为害的,能根治,说到最后,两人眼底通红一片。
“妈在世上唯一的寄托是厌厌,没有厌厌,妈活着没趣……所以妈想快点好起来。”
池厌眼睛也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您要是去了,那我也不活了!”
季清听他这么说,眼睛一瞪,急得跳脚:“我呸!不许瞎说!我们都好好的!”
池厌抱紧季清:“那您发誓,要永远陪着我。”
“厌厌先‘呸呸呸’,刚刚的话不能作数!”
池厌又哭又笑:“呸呸呸!妈和厌厌,一定长命百岁!”
中午,池厌睡着了,季清抱紧他,轻轻拍他的背,哼着小时候唱给他的儿歌,哄他睡觉。
“妈老了,活不久。厌厌是个好孩子,平安就好,不用陪妈妈去。”
一滴泪从眼尾滑落,季清抹去了,没落在池厌脸上,也没落进池厌心里。
池厌睡得沉,做了好几个梦,每个梦里都有母亲。
池厌睡着时嘴上带着笑,没有做过噩梦。
再次醒来的时候,季清还是维持着半卧抱紧他的姿势,已经睡着了。
季清的胳膊被枕得有些红,血液不流通,池厌想把身子从季清怀里钻出来,动了没几厘米,季清呢喃两声“厌厌”,把他抱得更紧了。
季清的手在抖,池厌以为她醒了,看着她叫了一声:“妈?”
季清瞳孔涣散,唇瓣没有血色,低哑地重复着什么字。
“您说什么?”池厌眉心微蹙,凑近去听。
“……我……不……”
“您慢些说,别急。”池厌轻轻抚摸季清的背。
“……别……姐姐……别走……”季清像是沉在梦魇里,把梦当成了施暴者,又哭又抖,“不要……求你、求你……抓我去吧……”
池厌听着心里疼,低头看她,季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眼睛无焦距地看着他,眼底通红一片。
“妈,您别怕……我是厌厌。”
“……”
“妈,您别怕,厌厌在这呢,厌厌没被抓走。”
季清眼帘打颤,摸他的眉毛一直摸到眼尾:“……厌厌?”
“是您的厌厌。”
季清看了池厌一分钟,抖着指尖摸他的脸,嘴里念着他的名字:“太苦了……厌厌太苦了。”
池厌轻轻弯唇笑:“都过去了,厌厌现在很幸福。”
“幸福……幸福就好。”
季清意识回笼,舒了口气,她突然想到什么,又问道:“厌厌,十年了,池傅山有继续逼你做那些疯狂的实验吗?”
池厌摇了摇头:“我有能力保护自己,池傅山,他不敢的。”
有靳江寒在,池傅山动不了他。
“那就好……那就好……”
“妈,所以池傅山当真十恶不赦吗?”
季清听到池傅山这几个字,眼睛睁大,突然应激也似地站起来:“他就是个疯子!献祭亲儿子的疯子!”
“丧心病狂的疯子!他该死!他必须下地狱!”
池厌心里疼,把季清抱紧:“妈,别急。您慢慢说给我听,好吗?”
“嗯……”
季清说了很多,多少都能和靳江寒说过的话对上。
池厌想了下,靳江寒之前说给他的,也不全是假的。
前几天,他在宴会上遇到了池傅山,池傅山装出一副父子情深的模样,池厌笑着接一些酒。
池傅山灌完酒便开始朝他打听裴淮安的下落,池厌礼貌地笑了笑,说不认识。
池傅山想从他这里打听裴淮安的下落,一定没安什么好心。
裴淮安对他还有用,他不急着把人供出去。
“对了妈,您认识裴淮安吗?”
季清眨巴一下眼睛,摇摇头:“不记得。”
“那……靳江寒呢?”
季清想了几秒钟:“嗯,之前似乎听到过这个名字。”
“您能和我说些从前的事吗,为什么那些坏人要拉我去做实验?”
季清点头,闭上眼睛想:“妈记得……在厌厌被抓走之后,妈被关在地下室,偶然听到他们说,要带厌厌做实验,研究什么‘长生不死’术。”
“池傅山,想拿我去做实验体?”
季清点了点头。
“那靳江寒呢?”
“有些记不太清,就记得一句——池傅山说,靳江寒开创了死人寄生活人身体的先例。”
“这么说,靳江寒也是实验体?”
“也许是。”
池厌想,他和靳江寒是同类无疑,只不过靳江寒比他被动接受到的折磨更多或者更早。
“后来呢?”
“后来……唔,后来发生了……”季清闭着眼睛摇头,如何都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的事情您还记得吗?”
季清摇头:“记不清……能记起的似乎就这么多,老医生说,最后一次治疗结束,妈就能记起所有了。”
“您……您怎么又提起那位老医生!”
池厌听她说老医生就急,忙拉着她坐下,一字一句地教育,连疯人院的事情都抛掉了,“妈,您听说讲,世界上没那么多好人,我担心您的安危,别老是无条件地相信别人。”
“记住了吗?”
“妈知道啦!”
“您答应我,以后不许再去了,如果要出门,先同我说,好不好?”
“好好好——厌厌说什么,妈都听。”
季清看着他的脸,越看越仔细:“厌厌啊。”
“嗯?”
“妈想听听你的故事,开心的。”
“开心的?”池厌想,他能有什么开心的故事。
“是呀,厌厌不是说结婚了吗?”
池厌心思还没回神,听到“结婚”两个字,心里一惊,眼睛睁大了。
“厌厌喜欢的人是男孩子吗?妈想听你和那个男孩子的爱情故事。”
“没有的事……妈您记错了。”
“贫嘴!”季清盯着他的眼睛问,“厌厌恋爱了,连妈妈都不愿坦白吗?”
“不是……”池厌想逃,又被季清掰着脸对视,“嗯……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和他只是协议结婚。是假的……”
“真的吗?”
季清眯着眼睛审视他,池厌话说不利落,眼神也闪躲:“……真的。”
“知道了,协议结婚是假的,你们相爱是真的!”
“不是这样的!”
季清说着便拉起他,要把人往门外赶:“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出去!下次必须带你喜欢的小男生回来给妈看!不然妈不让你进家门!不认你这个儿子!”
“喂——妈!您——”
池厌话没喊出来,被结结实实挡在外面,不管他怎么说,季清都咬定了不肯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