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羊毛,对新知青来说是一件新鲜事。
张岩军派了几个经验丰富的牧民教新知青,丛越和余满仓到的时候,牧民刚好在示范。
“看明白了吗?”不等人回答,老牧民直接说:“我知道你们都明白,下面我给你们分组。”
老牧民扫了一眼:“男同志负责抓羊和剪毛,女同志打包,工作不轻松,马上开始。”
“等一下。”丛越趁机插嘴:“先到我这里领口罩,戴着口罩工作,以防吸入羊毛。”
这是丛越让几个妇女连夜裁出来的,天气热,戴口罩总比用布巾蒙脸要舒服。
准备工作完成,剪羊毛工作正式开始。
第一天的剪羊毛工作算是教学工作,几个牧民手把手地教,盯得老紧,生怕这些新人手上没轻没重,把羊割伤。
丛越和余满仓也学着剪羊毛。
两人合作剪了一头羊,丛越当即叫停。
“够了,我们不剪了。”
余满仓不解地抬头:“有别的工作?”
丛越摇头,转了转手腕:“如果我们跟他们一样干一整天,明天手臂都抬不起来。”
剪羊毛是体力活,熟练的牧民一天能剪二三十头羊,体力消耗巨大,剪完以后手臂肯定又酸又痛,还有可能得腱鞘炎。
丛越不是不想劳动,而是他很清楚自己的职责,他的手要拿的是手术刀,而不是大剪子。
外科医生的手容不得半点损伤。
余满仓一点就透,也放下剪子,脸上带了些迷茫:“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丛越一时间也没想到。
却在这时,有人跑过来:“丛医生、余医生,有头牛摔了一跤,背上划了一道口子。”
前一秒还在想接下来做什么,这不,活儿找上门了。
“我们马上去一趟。”丛越说。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救命啊……丛大夫,救命……快救我儿子!”
一名妇女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哭着喊着跑过来,孩子在她怀里不断挣扎,凄惨的哭声划破天际。
丛越扯掉口罩,拍了拍身上的羊毛迎上去:“别哭,先说情况。”
妇女呜咽着说:“不知道,我儿子突然肚子疼,很疼很疼,在地上打滚,丛大夫你快救救他!”
丛越看一眼她怀里的孩子,居然疼得脸色发青,浑身冒汗。
“把孩子放下来,快!”
妇女手脚利落地孩子放平在地上,丛越抬手就往孩子的肚子上按压。
“啊啊啊啊!!!!”
按到右下腹时,孩子的惨叫声猛地拔高。
“是急性阑尾炎,要做手术的。”
妇女脸色唰得一下变得更白,腿脚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有……还有救吗?”
丛越单手抱起孩子,腾出一只手拉起妇女。
“小手术,但是连队没有条件,要马上赶去团场医院,你是孩子的娘,你跟着一起走。”
妇女顿时又有了力气,还没站稳就迈开脚。
他们要去连队办公室,让连队里唯一一辆吉普车送他们去团场医院。
丛越扭头看余满仓:“你去处理牛的问题。”
“好。”
两人兵分两路,丛越走了以后,余满仓也提了医药箱去牛棚。
事情发生在短短的瞬间,知青们不自觉地停下来围观,直到丛越和余满仓跑远了,他们还没回过神来。
“都杵着干什么,不用干了?”
老牧民吼了一声,吓得大家一哆嗦,连忙鹌鹑一样回到工作岗位上。
等老牧民走远,庞春玲抬头看一眼丛越离开的方向。
已经见不到人了。
她一边清理羊毛里的杂质,一边对庄静思说:“你说丛越这个人,怎么这么厉害呢,他按两下就知道什么病了。”
庄静思想了想:“可能大夫都是这样的。”
“那可不一定。”庞春玲说:“我在老家的时候又不是没见过大夫,没这么厉害的。”
“也对。”庄静思嘟囔一声。
庞春玲眼睛里放着光:“我老娘说过,成熟本事的男人最有魅力,丛越就是这种男人,他以后的对象有福了,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
庄静思扭头看了她一眼。
“不过我觉得他看不上我。”庞春玲也看向庄静思:“反而是你……”
庄静思眉头一皱。
庞春玲上下打量她:“你家世好,长得又美,哎哟,水灵水灵的,我看你有机会。”
“春玲,你胡说什么呢,小心犯错误!”庄静思脸蛋肉眼可见地变红。
庞春玲揶揄道:“就私下说说怕什么,女大当嫁,别不好意思,遇到好男人就赶紧抓住,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庄静思羞得满脸通红:“你再说,我要跟你绝交了。”
她说着,不自觉地抬头,看向丛越离开的方向。
庞春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好,我不逗你玩了。”
不远处,甘子阳隐约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
“一个花架子,靠一张小白脸到处招摇撞骗,专骗无知少女,有什么了不起的。”
“咩——”
羊突然叫了一声,企图站起来,甘子阳连忙把它按下去,新手按不住羊是常见的事,他并没太放在心上。
直到于先锋指了指羊的肚皮。
“子阳,你刚才不小心划了羊一刀。”
甘子阳连忙看过去,果然看到羊肚子上有一道伤痕。
他刚才嘴上嘟囔着骂丛越,一时分心,居然把羊的皮肤划破了。
于先锋说:“刚才那老头说了,要是划伤了羊,要立即上报。”
“闭嘴!”甘子阳压着声音喝止:“别多管闲事。”
甘子阳抬头飞快瞄了眼庄静思。
他怎么可能在静思面前丢脸呢。
羊腹上的毛本来就短,通常是不剪的,甘子阳一顿扒拉,伤口被掩盖在羊毛下,看不见了。
于先锋咽了口唾沫,问:“你该不会想隐瞒不报吧。”
甘子阳啧一声:“一个小伤口有什么大不了的,再晚一点就要愈合了,有什么好报告的。”
他眼神阴鸷地看向于先锋:“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告密,看我怎么对付你。”
于先锋收回目光:“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