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复华在丛越给杨广生注射时就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丛越带着人进来时,他坐在病床上看着。
看着丛越面带微笑,被人簇拥在中间。
庄静思回头看了一眼,猛地站起来,在纪绍文惊讶的眼神里小跑到丛越身边。
她瞪了眼黄长庆和苏安邦,低声说:“丛老师查房,你们居然不叫我。”
两人尴尬一笑。
不是他们不想叫,而是丛越都没说话,他们不好擅自离队。
丛越已经开始给门边的病人查体,其他人连忙跟上。
纪绍文瞪大了眼睛:“静思为什么往丛越身边凑?”
甘子阳冷笑:“静思非要跟着他学医。”真是没事找事干。
“不对,你怎么会知道丛越?”
纪绍文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丛越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两人的视线对上,纪绍文没由来地心里发虚,缩了缩脖子。
庄静思往前走了一步:“他是我的高中同学,我刚才已经替他量过体温和血压了,都是正常的。”
丛越点点头:“看起来状态是挺好。”
他转身走到纪复华面前:“你看起来差一点,年龄摆在那里,恢复速度比不上年轻人,先量一下体温。”
纪复华夹着体温计,眼神很复杂,他看出来了,丛越对待他,和对待其他病人没有两样。
“你大概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谈一谈。”
丛越低头看他的护理本,漫不经心回答:“白天没空,晚上不一定。”
黄长庆和苏安邦一头雾水,庄静思微微低着头不敢说话。
杜凯干笑了几声,打圆场:“丛越平时的工作确实忙,昨天我还听张连长说,现在牧业连没了丛越都快不知道怎么转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纪复华就算心里不舒服,也没有当场摆父亲的架子,只沉着脸躺在病床上。
查完房,丛越不多留,离开了病房。
庄静思和其他人一样,跟着丛越走了。
甘子阳凑到纪绍文耳边:“听说你有个双胞胎哥哥,原来就是丛越啊,怎么你们看起来一个天一个地,静思一颗心全在丛越身上,根本看不见你。”
纪绍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笑道:“也看不见你。”
“你……你给我等着!”
甘子阳放了一句狠话,气呼呼地跑了。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丛越在连队手术室里完成了第一起手术。
一名河谷公社的牧民坠马,听说白水滩有手术室,赶紧把人送了过来。
正好杜凯也在,丛越便带着他和余满仓,还有黄长庆三人一起进行手术。
苏安邦和庄静思心痒痒地等在外面。
手术结束,牧民的命保住了。
“长庆哥,你快说一说,做手术是怎么样的?”
卫生所旁边原本有一杂物间,已经被收拾出来作为医生办公室,兽医三人组正在羊圈里观察羊群,办公室里只有人医三人组。
苏安邦和庄静思期待地看着黄长庆。
黄长庆的脸色有点白,对于这个问题,他想了好久。
“血腥,还有神圣。”
苏安邦和庄静思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两个词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直到后来,他们有幸参与手术。
无影灯打开,好像把全世界都照亮了,红色显得格外明显。
血腥,还有神圣。
丛越忙到了天黑才去食堂,匆匆吃过饭,回到家里又开始忙,写完手术报告,还有明天的工作计划。
杜凯敲了敲门,脑袋探进来。
“这么晚了,你还忙呢?”
丛越一个恍惚:“对了,我叫你来的,快进来。”
杜凯走进去,环顾一周。
丛越家里和余满仓家差不多,更整洁一些,堂屋一张用来吃饭的木桌被他改造成书桌,上面堆了好些文件,靠墙还有一个书架。
两盏煤油灯把这一片区域照得明亮。
丛越从一堆书里翻出其中一本:“这是新的教材,给你。”
杜凯欢喜地接过:“我有点问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现在就行,问吧。”
杜凯反而犹豫了:“现在会不会打扰你工作?”
“不会。”丛越重新拿起笔:“只是写给我自己看的工作计划,不是多重要的东西。”
明天要做什么工作,他早就在脑海里思考好了,写下来是他的习惯,顺便重新把工作捋一遍,也方便过后查看。
杜凯闻言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把这段时间记录下来的问题一一提出来。
丛越越听越迷糊,没忍住打断他:“这些病例,都是红山沟里发生的?”
“不是。”
杜凯眯着眼睛笑:“县医院的祝医生从兵团医院进修回来,现在会做的手术多了,不仅能做疝气手术,还会缝合脏器,他一个人不行,找我给他当助手。”
难怪呢。
“祝医生告诉我,院长已经打了申请,最晚明年春天,县医院会分配到新的医生,到时候,医院把我的名字混进去,把我调去县医院工作。”
杜凯控制不住笑容。
最晚明年春天,他就能去县医院当医生了。
放在从前,他想都不敢想,他一直以为自己要一辈子扎根红山沟。
“凯哥,恭喜你。”丛越打从心里替他高兴。
杜凯连说了几声谢。
丛越问道:“大队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说过了,也不对,我担心事情有变故,暗示了一下,支书让我好好带一带小曾。”
小曾就是红山沟另一个卫生员,仓库老曾的孙女。
“我已经教了她炮制草药,村里有人来看病,现在都让小曾先上,她是个聪明的同志,也不怂,干的有声有色。”
“挺不错。”
杜凯翻过一页,准备再次提问,门外传来敲门声。
大门没关,纪复华直接推门走进来,见到屋里除了丛越还有其他人,脚步顿了顿。
杜凯连忙合上笔记本起身:“今天就这样吧,我之后再找时间来问你。”
丛越不好挽留,只能起身送了送他。
杜凯走后,纪复华走进屋里,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皱起。
和杜凯不一样,杜凯当初去了余满仓的家,羡慕得要紧,在纪复华看来,这里的居住环境却是很恶劣。
丛越给他倒了一杯水:“随便坐吧。”
接着,便不管他,坐下继续写工作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