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们一个班的人吗？”
陈肃穿上裤子：“不是，我们一个排。”
丛越思索片刻：“对于你的病，我心里有了判断，但是光看你一个人的症状，还是不能贸然下结论。”
陈肃懂了，他抓起外衣：“我去把我班上的人叫来。”
“你不去。”丛越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我找个值班战士去叫人，你坐着休息。”
说着他走出了卫生所，去叫了值班战士后，回来把卫生所的火炕和火墙烧起来，让卫生所里更暖和。
不多时，卫生所外传来喧闹声，陈肃的兵来了。
丛越打开门招呼大家进来，连寒暄都不说，人进来了先量体温。
大伙儿一脸茫然，玩得好好的，突然被拉过来，心里多少有点不满，陈肃瞪一眼，他们都不敢说话，老老实实按照丛越说的做。
替所有人都检查过后，丛越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他叹了一声，让大家都坐下。
“初步怀疑，你们得了布鲁氏菌病。”
此话一出，包括陈肃在内的几名战士脸色骤变。
在牧区生活久了，多少都听说过这个病。
只有一名新兵脸色茫然，睁着疑惑的大眼睛问：“这个布什么什么病，是什么玩意？”
丛越解释：“布鲁氏菌病是由一种名叫布鲁氏菌的引起的传染病，人和牲畜都会患病，你们应该是吃了羊肉和羊奶被传染上的。”
那新兵听不懂，只听懂了传染病三个字，顿时吓得脸色发白。
陈肃腾地站起来：“丛越，你……”
丛越抬手示意他坐下：“这个病基本不会人传人，我坐在这里和你们说话，不会被传染。”
闻言，陈肃才重新坐下来。
丛越接着说：“这个病在人身上表现出来的特征，就是发烧，多汗，身体没力气，肌肉关节痛，还有……”
他停顿了几秒，说：“还有男人的那个地方，会发炎红肿。”
大家不约而同双腿一紧。
“怎么办啊，我们该不会变太监吧？”
心情原本很凝重，丛越还是被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来：“不至于，根据你们表现出来的症状，你们现在还是轻症，及时治疗很快能好。”
他站起来：“当务之急，是把你们送去团场医院抽血化验，才能真正确诊，我出去叫人。”
他一打开卫生所的门，差点和张岩军撞在一起。
“连长，您怎么不声不响地就出现了？”
张岩军抬手就想抽他，余光扫到屋里这么多人，好险才忍住，给丛越留了些脸面。
他把丛越拉出来，咬牙切齿道：“你怎么回事，突然把这么多人叫回来，还不给我汇报。”
吓得他火烧屁股一样跟着跑回来。
丛越再次皱起眉头：“连长，这回出大事了。”
他快速把事情说了一遍。
张岩军惊得连退几步：“确定是布病？”
丛越只道：“我个人判断是的，不过还要去团场医院抽血化验才能确诊。”
“你觉得是，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张岩军眉头紧皱，背着手在卫生所外来回走了几圈。
身为牧业连的连长，他比陈肃等人更清楚布鲁氏菌病爆发意味着什么。
这是传染病，一旦确诊，整个牧场要停摆，同草场的其他牧场也要封控，造成的经济损失不可估量。
人也会感染，弄不好会出现死亡病例。
这还不止，布鲁氏菌病的潜伏期很长，隐性感染多，很难彻底净化，若是已经传播开来了，恢复期需要以年为单位计算。
张岩军一想到这里，连呼吸都不畅顺：“在哪里感染的？”
“初步估计是新集公社下面的一个牧业生产大队。”
张岩军差点站不稳。
新集公社，是除去河谷公社外，距离白水滩牧场最近的公社，大家用的是同一片草场。
“马上上报。”
“先去团场医院抽血化验，确诊以后，由团场医院上报。”
“行。”张岩军转身：“我去开车。”
丛越把他叫住：“连长，您留下来，按照陈班长的说法，应该不止他们这几个人感染，至少他所在的排里，还有其他病人。”
张岩军一个头两个大：“你送他们去医院，我留下来找老关商量，剩余的事交给我们。”
说好以后，张岩军牵着马往外走，丛越去叫人开车，把陈肃一个班的人一起拉去团场医院。
大晚上的，团场医院的院长听说丛越来了，披上衣服就赶过来。
陈肃一行人被安排进病房里休息，丛越在化验科等结果。
“什么情况了？”
院长小跑着过来，声音沙哑，眼角还有眼屎，但他此时顾不得个人形象，死死盯着化验科的医生。
那医生戴着口罩，眼神严肃：“马上就能出结果了……出来了！”
丛越往前跨了一步，挤在化验科医生旁边，一眼就看到了化验结果。
“白细胞偏低，淋巴细胞增多，几乎每个人的化验结果都是这样。”
院长急着问：“所以是确诊了吗？”
化验科医生摇头：“还不能算是，想要确诊，需要做试管凝集试验，大概要一天时间才能出结果。”
“那就做。”
“已经在进行中，院长，根据他们的症状以及血常规结果，我觉得大家应该要做好心理准备。”
院长无力地闭了闭眼：“先隔离，在结果出来之前，不要对外声张，结果一出来，第一时间汇报给我。”
“明白。”
天蒙蒙亮时，陈肃所在的第七排排长蒋根发和张岩军一起来到团场医院。
“排里其他人都安排进我们自己的兵营医院了，初步检查，有一大半人出现了症状，有几个严重的已经在高烧。”
他憔悴了许多，昨晚还在联欢会上跳舞唱歌喝酒，不到几个小时，就被告知自己的兵出事了，任谁也没法保持好状态。
张岩军也找到了丛越：“咱们连队已经管控起来了，我让余满仓带人先自行排查，你要回去主持工作吗？”
丛越摇头：“余满仓可以胜任，我留在这里等结果。”
夜幕降临，试管凝集试验总算有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