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后，丛越给孩子插管。
蔡明丽大惊：“你干什么？”
董秋菊一把拦住她：“你才干什么，别打扰丛越给孩子治病。”
“可是那么大一根管子！”
“你又不是医生，你懂什么，人家就要这么来的。”
董秋菊看着丛越把管子插进孩子的鼻子里，也是心惊肉跳，只是她决定相信丛越，笃定丛越不会害孩子。
丛越专心地给孩子插鼻胃管，才进去10厘米左右，便遇到了阻塞，他心中的判断得到了证实，便把鼻胃管取出来。
鼻胃管取出后，蔡明丽见孩子没有不适，才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你之前带孩子去医院看过吗？”丛越问。
蔡明丽忙点头：“去过县医院。”
董秋菊也道：“是我陪她去的，到了以后，杜凯带我们去儿科，医生看过了，说没什么大问题。”
说起这事她就来气。
当时蔡明丽察觉孩子喝不进去奶，让杨新荣陪着去县医院，谁知杨新荣那混账就是不愿意。
喝多两杯还说又不是儿子，一个女儿死了也无所谓，正好省粮食。
那天蔡明丽疯了一样撕咬杨新荣，闹得大队长和支书都来了，全村人都来看热闹。
杨新荣被谢卫国堵在家门口，逼着才肯拿钱出来给孩子看病，却怎么也不愿意跑这一趟，最后是董秋菊看不下去，陪蔡明丽去的。
“丛越，孩子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董秋菊被蔡明丽这话唤回了神，也紧张地看着丛越。
丛越收好鼻胃管，声音平淡：“初步怀疑，孩子患的是先天性食管闭锁。”
蔡明丽和董秋菊一起愣住，她们听都没听过这个病。
丛越耐心地说：“孩子在妈妈肚子里发育时，食管没长好，正常人的食道是一根完整的管子，嘴巴吃的东西还有口水，能顺利进到胃里。”
他看了眼躺在诊床上的孩子：“但是这个孩子，食道上下两头是断开的，不完全连通。”
董秋菊似懂非懂：“你是说，孩子食管是堵着的，所以奶喝不进去？”
“是这个意思。”
蔡明丽跌跌撞撞地坐到诊床上，抱起孩子，眼神呆滞：“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很小心，我找村里的妇女问过怎么养孩子的。”
她惶恐不安，肩膀在颤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里。
丛越开口打断：“这个病是先天发育问题，不是你照顾不好，你不用自责。”
“是我不好。”蔡明丽瞪大眼睛，任由眼泪滑落：“是报应对不对，我不是个好人，老天爷报应在我女儿身上。”
董秋菊面色骤变：“你疯了，什么话都敢说出口，闭紧你的嘴，以后不许乱说话。”
蔡明丽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不再说话，只低着头，看着女儿落泪。
董秋菊看她这副模样，还是心生不忍。
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蔡明丽就是嫁错了人，落得现在这个下场，她从前确实算不得好人，却也不该遭这样的报应。
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丈夫不仅靠不住，夫妻俩还像仇人一样，现在女儿还生病，董秋菊光听着就觉得难。
她怕蔡明丽熬不下去了。
“县医院的医生明明说没事的，怎么会这样？”
丛越问：“你们在县医院看病时，医生也给孩子插鼻胃管了？”
董秋菊想也不想就摇头：“那倒没有。”
“那就对了，没做胃管植入试验，也没有照胸部x光的话，光靠观察症状，经验不足的医生很容易忽略。”
董秋菊心疼那会儿看病花掉的钱，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丛越，你说现在要怎么办？”
丛越看了眼蔡明丽：“食管没法自己长好，吃药打针都没用，必须做手术。”
蔡明丽吓得一哆嗦：“只能做手术？”
“只能做手术，而且要尽快。”丛越一点也不委婉，直说：“否则孩子会死的。”
“会死？”
不仅蔡明丽，董秋菊也吓得花容失色。
丛越面色如常：“食道堵了大半，奶几乎喝不进去，现在孩子已经瘦得不行，长此以往肯定是长不大的。
“还有，奶水堵在食道上半截，容易呛进气管，引发肺部感染更可怕，总之这个问题一定要尽快解决。”
他再次看向蔡明丽：“你是孩子的妈妈，你来决定做不做手术，或者你要不要问一问杨新荣？”
“必须问！”
蔡明丽还没说话，董秋菊就已经拍着大腿站起来：“他是孩子的爸爸，孩子出事了他难道还想躲着？等着，我去把他叫来。”
说着她便跑了出去。
蔡明丽六神无主地抱着孩子哭，丛越不太懂安慰人，也就不安慰了，任由她哭。
哭一场也好，发泄出来是好事。
不多时，外面响起杨新荣充满怨气的声音，他是被董秋菊从炕上拽下来的，身上的大衣穿得歪歪扭扭，帽子也没戴。
大队里分区体检，还没轮到他家那一片，他便在家里睡大觉。
董秋菊恨得牙痒痒：“睡睡睡，这么年轻的人天天就知道睡，睡不死你。”
杨新荣从来就不是个勤快的人。
从前有杜凯在能管着他，结婚以后搬出了知青点，现在杜凯也去了县医院，没人管他了，他越来越懒。
“我早就想骂你一顿了，平时上工就喜欢偷懒，你自己回头想一想，都被扣过多少工分了，你现在是有老婆孩子的男人，能不能有点担当。”
杨新荣挥开董秋菊的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身体像没骨头一样趴在诊桌上。
“有病啊你们，我在家里睡得好好的，非要把我拽来这里。”
董秋菊气得叉腰大骂：“你女儿生病了，你当爹的难道想不管？”
“病了找卫生员，找我干什么！”
眼看着董秋菊又要骂，丛越抬手制止，看着杨新荣：“我来说吧。”
他介绍了一下病情：“所以，现在孩子的情况紧急，必须要做手术。”
杨新荣掀起眼皮：“要钱吗？”
董秋菊一巴掌扇过去：“医院你开的，看病还想不花钱？”
杨新荣再次趴下去：“没钱，不做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