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头对甘子阳的印象不好。
这人遇险时扔下队友一个人逃跑,被连队开大会批斗过的。
“关你什么事。”李老头没好脸色地骂他。
甘子阳表情狰狞了一瞬间,忙换了一副嘴脸,笑道:“我看您心情不好,是不是遇上问题了,我说不定能给你出主意。”
“你能有什么主意……”
李老头顿了顿,这家伙是从大城市来的知青,读了不少书,见过不少事,搞不好真有办法。
“你过来坐,我给你说一说。”
两人在树下随便一坐。
李老头滔滔不绝地说:“事情就是这样,你肯定也听说这个劳什子试验了吧,可这怎么能行,这比趴人家床底听人洞房还离谱。
“你说,有什么办法能阻止?”
甘子阳摇头:“团场领导已经同意了,肯定没办法阻止。”
李老头重重地哼一声:“乱来,丛医生乱来,连长乱来,连团场领导也乱来!”
“您别气坏了身体,虽然今年的试验阻止不了,但是明年不一定啊。”
“明年?你具体说说。”
甘子阳不太情愿的表情:“这没什么好说的。”
“让你说就说,大姑娘都没你别扭。”
“那我说了啊。”甘子阳咬了咬牙,低声说:“都说了是试验,团场领导肯定等着看效果,要是今年效果不好,明年肯定不让办了。”
李老头捡了个石头拿在手上盘,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要是破坏了今年的试验,明年肯定不成了。”
甘子阳大惊失色的模样:“李爷爷,您这种想法要不得!”
“要不我今天晚上偷偷潜入实验室,把他们那些东西全都倒了。”
“不行的,他们第二天看到全没了,马上就能重新采集,我的意思是,您别折腾,别做这种事情。”
“那就往里面灌水,他们总看不出来了吧。”
甘子阳眸光一闪,这个办法好。
把液体稀释再稀释,种母羊怀不上,试验失败,丛越这个领头人要负全责。
他心里窃喜,嘴上却说:“李爷爷,这话您在这里说说就算了,我一定不会往外说,但您不能真这么干,这可是真的会破坏试验的。”
李老头把石子扔了,起身拍拍裤子,瞄了甘子阳一眼,自顾自地走了。
他要去踩点!
试验组成员一直忙到天黑。
丛越宣布:“好了,今天的工作到此结束,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继续,满仓……还有艾山吧,你们俩等一等,我还有事情交代。”
其他人陆续离开,只剩下余满仓和艾山两人。
艾山是被挑选出来的牧民之一,也是试验组里身材最高大的人。
而余满仓,则是整个连队里,他最信任的人。
“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可能一晚上都不能睡,有点辛苦。”
余满仓挺了挺身体:“怕什么辛苦,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
艾山也点了点头。
夜深人静,李老头裹着厚棉衣躲在试验站附近,目不转睛地盯着试验站。
窗户里还亮着灯光,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会儿,终于见里面的灯暗了,他转而盯着门口。
丛越提着一盏煤油灯走出来,锁上了门,转身往居住区走去。
灯灭了,门锁了,刚才试验组一群人一起走了,现在丛越也走了,试验站里现在没人。
李老头不着急,继续躲着。
至少过了一个小时,确保不会有人杀个回马枪,他才蹑手蹑脚地摸到实验室门口。
是普通的锁,李老头有个绝技,连队里不少人都知道,就是开锁,这种锁在他面前,等于没有一样。
两个铁丝一撬,锁开了。
他不敢点灯,摸黑进入实验室,里面黑漆漆一片,好在,他傍晚时偷听到丛越找张岩军说话。
丛越说稀释液要放在冷柜里低温保存,让张岩军批准他用发电机。
冷柜运作的声音给他定位,他轻而易举地摸了过去。
打开冰柜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李老头哆嗦了一下,然后看到了冷柜里的玻璃瓶,他毫不犹豫,伸手把瓶子拿了出来。
却在那一瞬间,冰柜旁边伸出来一只手,握住了李老头的手腕。
“抓住你了!”
艾山紧紧握住李老头的手。
余满仓从黑暗里跳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李老头手里夺走瓶子,放回冷柜里,砰的一声把冷柜门关上。
一气呵成。
李老头大惊失色:“你们怎么还没走?”
余满仓冷哼:“我们要是走了,岂不是让你奸计得逞?”
艾山痛心疾首:“李爷,这是我们忙活了一天的成果,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我们?”
比起愤怒的余满仓,他更多的是伤心。
他父母就是连队的职工,他从小就在连队长大,两家住得近,他几乎把李老头当成自己的亲爷爷。
但李老头却做出这种事。
“我这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做的这些事,传出去好听吗?别人知道你们对羊这样那样的,艾山,你以后媳妇都不好娶。”
丛越开门走进来:“我们对羊怎么了?”
他提着煤油灯,微弱的灯光打从下至上打在他的脸上,加上他不苟言笑的表情,看起来比平常冷许多。
张岩军也走进来,又气又无奈:“老李,你真是……你做的这些事,我都没脸替你求情!”
李老头撇过脸,不看他。
张岩军只好扭头看丛越:“没有损失吧?”
丛越看向余满仓。
余满仓摇头:“没有,我一直盯着。”
“那就好,不在这里说了,都去连队办公室。”
他们前脚进了连队办公室,关令后脚就来了。
大家落座,关令先问发生了什么事,听完来龙去脉,他问李老头:“老李,你原本打算做什么?”
李老头这人一辈子不懂得弯弯绕绕,都已经被抓了,更没有心思隐瞒,关令一问,他倒豆子一样全说出来。
“我原本打算把那些东西倒了,但是怕他们明天又弄,所以我打算往里面灌水。”
他把别在腰间的水壶拿出来:“喏,我连水都带着了,就是没来得及下手。”
丛越三人脸都黑了。
关令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人怂恿你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