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是老熟人了,经常打交道。
陈站长笑呵呵地和沙泽畜牧局兽医站的站长握手,双方在上首其中一张圆桌上坐下,开始聊起天来。
其他人也不拘束,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聊天。
丛越扫了一眼,没见到熟人。
他本身就没几个熟人,兽医这一行里,就认识西泉县畜牧局的王正元和宋怀,可惜没见到两人。
不知道西泉县畜牧局有没有拿到名额。
孙世诚独自一人代表西泉县畜牧局前来,原本还有一人同行,是局里的老前辈袁老师。
可惜袁老师来到市里当天就生了病,为了避免传染给别人,他主动提出不参加交流大会。
多出来一个名额,已经来不及让西泉县其他人赶来的,于是这个名额给了市畜牧局。
虽然只有孙世诚一人代表西泉县,他却不孤单。
随便透露两句,让人知道他的大伯是省厅领导,多的是人凑到他身边嘘寒问暖。
何况这一次,他提交的演讲材料,被市领导选上了,他要作为沙泽畜牧局的代表上台演讲,多少人羡慕得眼红,眼巴巴跑来找他搭讪。
他被市局的同辈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谈笑风生。
没一会儿,兵团八师的同龄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走过来攀谈。
孙世诚心脏跳得飞快,好不容易才维持住脸上得体的笑容。
他现在是人群的中心,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觉得,自己天生就该闪闪发光,被人群围在中间。
丛越也想过去凑热闹,余昌荣已经走过去了。
他朝那边看了一眼,再回头看了旁边紧张背诵的范小虎,最终还是没忍心抛下他一人。
他低声劝道:“范哥,我看了看大会流程,我估计我们的演讲不在第一天。”
范小虎微微摇头:“那我也要争分夺秒背,我记性不好,刚背完就忘,不多复习几遍,上台时结巴,下来陈站长能掐死我。”
好吧。
丛越决定坐在他旁边陪他。
其他参与单位的人员陆续到来。
上午九点,兽医交流大会正式开始。
陈站长和沙泽市局的站长作为东道主,分别上台说话。
开场环节结束,第一个交流环节是各位大佬的课堂。
几个站长明显提前商量划分好课题,轮流上台授课,台下的小年轻们纷纷拿起笔记录。
丛越也翻开笔记本,把课堂上的重点记录下来。
这样的机会不常见,现在兽医的教学模式有两种。
第一是被收做徒弟,从小跟着师傅学习,范小虎和余昌荣都属于这种,丛越表面上也是。
那名被他拉出来挡枪的老军医就是他的师傅。
还有一种,就是统一培养出来的赤脚兽医,分配到基层工作,基本算是野蛮生长,因此赤脚兽医只要有机会,也会想方设法拜师。
说到底主流还是师承制。
大佬讲公开课的机会很少见,哪怕来这里参加大会的兽医,基本都有自己的师傅,可还是听得十分认真。
两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第三天才开始演讲比赛……不,是演讲交流。
这天一到国营饭店,丛越就敏锐地感受到空气里多了点火药味,大佬们在休息室里,大堂里都是年轻兽医。
前两天还凑在一起交流讨论,今天开始分阵营了,各单位的人不串门了,和自己人站在一起。
丛越三人一出现,就被八师的其他同志围在中间。
“六师的人口气很大,说一定把我们和七师踩在脚底,刚才我听见了,恨不得过去撕了他的嘴。”
“余同志、范同志还有丛同志,你们一定要给我们八师争光。”
“你们可是打败了我们被选上的人,你们的演讲,一定要把六师那群人比下去,最好让他们惊掉下巴。”
余昌荣和范小虎表示压力巨大。
丛越笑了笑,没什么压力。
他对自己有信心,再不济,他年纪小啊,从业不到一年,就算演讲质量不高,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这么想着,他总觉得陈站长选择他是考虑了年龄问题的。
“演讲顺序怎么定,哪个单位先讲?”丛越问道。
余昌荣和范小虎也很关心这个问题,一起抬头看向八师的临时联络员。
联络员说:“全部打散了抽签,抽到几号就是第几个出场。”
这么看来还算公平,演讲顺序的先后各有说法,先讲有先讲的好处,后讲有后讲的好处,中间也有中间的好处。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抽签能保证最大限度的公平。
虽然表面上,这不过是一次演讲交流,又不是比赛,用不上公平。
不多时,沙泽畜牧局的工作人员走过来:“请各位参加演讲的同志到这边集合,大家抽签决定演讲顺序。”
他面前放着一个大箱子,贴着「抽签箱」的纸条。
兵团三个师一共九个演讲者,大家都默契地列队走在最后面,按照数字排列,丛越排在所有人的最后面。
轮到他走到抽签箱前时,已经不用抽签了,工作人员把箱子里最后一张纸条递给他,他说了声谢谢,打开看了眼。
倒数第二。
“完了,我是第三个。”范小虎拿纸条的手在抖。
余昌荣抽到了中间位,此时心情还算平静,他安慰范小虎:“先讲有好处,一颗心不用悬太久。”
丛越认同点头,他想先讲,最好排第一,他讲完就能放松地听别人讲了。
可惜每人抽签后当场就登记名字和顺序,否则他一定和范小虎换。
“回去坐吧,专家们快出来了。”
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饭店的服务员给他们上了茶。
专家们从休息室里出来,各自落座,演讲正式开始,抽到第一的同志已经上台。
台下的人听得全神贯注。
第一个上台,到底说得有点紧,不过这名来自六师的同志还是顺利完成了自己的演讲。
这还没完,接下来,台下的专家要对他进行“友好”的提问。
陈站长抿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我来提个问题……”
一连串的问题下来,台上的同志脸色开始发白,回答得磕磕绊绊。
陈前进同志老当益壮,嘴巴跟机关枪一样,恨不得把人问得下不来台。
不仅台上的同志,台下六师的站长脸色都变了。
余昌荣眼神开始呆滞:“完了,等会我们上台,六师的领导们肯定有仇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