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丛越一起床就去付敏的帐篷，小齐同志比他来得更早。
“小齐姐姐，早上好。”
小齐同志被他吓了一跳，结巴着说：“早、早上好，你今天真早啊，哈哈。”
丛越奇怪地看她，总觉得她今天怪怪的。
“我舅妈睡醒了吗？要是醒了，我进去看看她。”
“啊？付老师已经醒了……不对，没，没醒。”
丛越心底的疑惑越来越大：“小齐姐姐，你有点奇怪，是不是也生病了？”
“没，我哪里奇怪，没有的事，哈哈哈。”小齐同志尴尬地笑了几声：“对了，今天好像有例会，你赶紧去准备吧，别耽误时间。”
丛越低头看手表：“才七点多，例会九点才开始，时间还早，我想去看看舅妈。”
“不行，等一下，你别去！”
小齐同志手忙脚乱地拦住丛越。
不对劲！
“好吧，我开完会再过来。”丛越眯了眯眼睛，往后退了几步假装要离开。
小齐同志肩膀塌下来，深吸一口气，就要呼出来，下一秒，就见一道黑影从旁边闪过去。
丛越杀了个回马枪，趁她不注意越过去了！
“你别过去！”小齐同志吓出尖叫鸡的声音，却阻止不了丛越。
丛越已经越过他，一路跑到付敏的帐篷前，猛地停住脚步，瞪大了眼睛。
炉膛怎么不见了！
帐篷前面空空如也，原本炉膛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点痕迹，证明炉膛确实存在过。
被偷了？
不可能，丛越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念头。
这个年代，大家都很朴素，家里大门都不用锁的，基本不会出现小偷，何况这里是医疗驻地，所有人都盯着的地方，谁这么想不开摸进来偷东西。
偷的还是个炉膛。
小齐同志已经追了上来，喘着气说：“丛弟弟，你先回去吧。”
丛越指着炉膛原本的位置，板着脸说：“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小齐同志双手交握在一起，神色不安：“那个啊……其实，这个吧……事情出现了一点变故，主要是……”
她支支吾吾，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付敏掀开帐篷帘子走出来：“是我让人把炉子搬走的，你别为难小齐。”
“舅妈，我没为难谁，我就想知道我的热水循环器到哪儿去了！”
付敏勾了勾手：“外面风大，进来再说。”
丛越抬脚走过去，小齐同志没有跟着进来，她呼了一口气，朝付敏微微弯腰，接着跑开，去做自己的工作。
没了热水循环系统，帐篷里只剩下一个炭盆，温度直线下降，又回到冷冰冰的状态。
“昨晚就给搬走了吧。”丛越面无表情。
现在回想起来，昨晚见到小齐同志时，自己提出要来探望付敏，她的表情就不太对劲，说人已经睡了，其实是借口吧。
付敏从床脚边取出暖水壶，给丛越倒了一杯热水。
“听小肃说这是你自己设计的，材料也是你自己找来的，你真厉害，不仅医术好，其他方面也好，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丛越面无表情：“您别以为夸我两句我就不追究了。”
付敏轻轻啧了一声：“舅妈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人活得太清醒不好，稀里糊涂的才能收获幸福。
“另外就是，一定要有一颗包容的心，就比如我和你舅舅，如果不是我一直在包容他，光凭他那一双臭脚就足够我们离婚一百次。”
丛越差点逗笑了，好险才绷住表情：“说正事。”
付敏叹了一声：“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难忽悠。”
“说正事。”
“好好好，说说说。”
付敏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抿了一口才说：“我的身体这不是快好了吗，所以我觉得，有人比我更需要这个供热器。
“就昨天新来的病人，都快六十岁了，这么大年纪一老人家住进集体病房里，虽说有炭盆，但是也不够暖。
“年轻人多盖几张棉被，熬一熬也就过去了，但是老人家不行，你自己当医生也是知道的，多少老人家熬不过冬天。”
丛越脸色缓和：“所以你把供热器让出去了？”
付敏点点头：“集体宿舍比我更需要保暖，我真的快好了。”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你听，我呼吸多顺畅，鼻子早就通了，感冒也就剩个尾巴，马上也好了。”
话音刚落，她打了个喷嚏。
“这是意外，你就当没听见。”
丛越真的被她气笑，又不好指责她。
付敏的行为不能说她有错，六十岁的病人确实比她更需要保暖。
集体病房一直是医护人员的关注重点，里面不缺炭盆，也不缺保暖的衣物和热水，更有医护人员值班，夜里每隔一个小时巡逻一次。
但比起砌了火墙，盘了火炕的土坯房，帐篷里总会更冷一些。
丛越一肚子火的进来，没一会儿就泄气，只好说：“我去忙了，您好好休息。”
付敏摇摇头：“不休息了，睡了几天骨头都给睡酥了，再睡下去我人要废了，我今天回归工作岗位。”
“您还病着。”丛越拧着眉，不太同意。
“放心，我不干重活，也不接触病人，就帮着整理文件。”
丛越这才没有反对，他也没再寒暄，很快离开了帐篷，准备今天的例会。
例会结束，丛越按部就班完成上午的工作，中午时分，医生轮流吃饭，饭后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他去厨房要了几个窝头，用布包起来放进怀里，然后往后勤部走去。
陈肃迎上来，拽着他往旁边无人的地方走：“你又来后勤干什么，你又想去新集公社？”
“我就随便走一走。”
“你在我面前还想说谎？”
丛越歪了歪脑袋：“你们野战部队学习的技能是不是有点多了。”
“你别扯开话题。”陈肃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黑：“你是不是想去新集公社找那个人，你又想去黑市买东西？”
心思被戳破，丛越不生气。
他确实想去找莫大懒，托他去黑市再买一套材料，给付敏再做一个供热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