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张岩军和关令都知道了这件事,两人到试验站转了一圈,回到连队办公室。
丛越和余满仓已经在这里等着。
张岩军大马金刀坐下来,脸上的怒气毫不遮掩。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去他的!”他重重拍桌:“老子管着的连队里居然出现了小偷?”
“老张,你冷静点。”
关令嘴上这么劝,脸色却好看不到哪里去,显然,他也气坏了。
但比起张岩军,他还保留了理智。
“丛越,余满仓,你们先说一说昨晚的情况。”
余满仓作为从头到尾都参与了的人,简单说明了情况,然后拿出一本册子。
“这是母牛的健康体检报告,去年通过人工配种怀孕的母牛数量不多,每一头我们都盯得紧,在此之前没有发现问题,但是……”
他拿出另一份报告,上面是列了一个简单的表格,记录了一组数据。
丛越瞄了一眼便发现了问题。
张岩军眨着眼睛:“咋了?”
“牛犊的体型和体重都超了。”
余满仓点点头:“没错,昨晚我和阿米娜给牛犊测量了一下数据,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牛犊还在母牛肚子里时,虽然过大的体型会导致母牛肚子看起来大,但没有科技手段,他们只能靠估算。
真正生下来以后,一测数据才发现大了这么多。
体型过大,分娩的难度自然更大。
“吃太多了?”关令下意识想到这个问题。
余满仓摇头:“不可能,它们每天的食物是有定量的,干草多少,精料多少,都是称过的,不可能吃多。”
关令低头思考片刻:“所以胎儿过大这件事,是意外?”
丛越提醒:“还有胎位不正的问题。”
对了,还有胎位不正。
“无任何外因的情况下,有可能出现胎位不正问题,但是这个问题,也可能是人为造成的。”
关令看过去:“你觉得是有人故意让母牛难产的?”
丛越没有回答,转而说:“冯喜已经检查过器械室丢失的器械,全是和助产相关的。”
张岩军一拍大腿:“一定是了,有人故意让母牛难产!”
“你先冷静。”关令比较谨慎:“先排除一些可能,冯喜那边怎么样?”
丛越说:“是我让冯喜管器械室的,他是三个兽医学生里心最细的一个,当初我就是看中他这一点,我不认为他会这么粗心大意弄丢器械。”
余满仓接过话:“他本人肯定不是策划这桩意外的人,他的人品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
关令点点头,他其实也不怎么怀疑冯喜。
冯喜一家老小都是牧业连的职工,他从十六岁开始就在白水滩工作,也算是关令看着长大的。
“所以,有人躲过了冯喜,偷偷进了器械室偷东西。”
办公室里沉默下来。
半晌,丛越说:“首先,对方的目的是为了让母牛难产,为什么?”
余满仓脱口而出:“还能因为什么,针对试验站呗。”
大家不约而同想起老李头。
去年试验站刚刚成立时,他就想着搞破坏,只不过被抓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大家又不约而同打消。
不可能是老李头。
先不说他的想法已经转变,就说这一系列的操作,不是看不起老李头,而是以他的能力和性格,真办不到。
丛越看向余满仓:“药品室没失窃?”
“没,检查过了。”
药品室是余满仓亲自负责管理的,昨晚他就检查过一遍,药品室里的药物一样都没丢。
丛越重头开始盘了一遍,有了些思绪。
“首先,母牛难产后,我们一定会抢救,这时候需要用到器械和药物,为什么对方不从药品上下手?”
关令首先回答:“他拿不到药品室的钥匙。”
“这是其中一个可能性,还有一个可能性。”
丛越眼睛微微眯起:“他不懂药。”
凶手不懂药,就算他进入了药品室,他也看不懂这些药品的用途,尤其是西药,那些名字,一般人真看不懂。
对方要阻止抢救难产的母牛,需要找到对应的药物,但对方不懂药,无从下手。
他不知道要偷什么药,母牛那头在难产,他这头偷了驱虫药,有什么意义,完全不影响抢救结果。
但器械室不一样。
产科绳,产科钩,这些器械的名字显而易懂,对方看到这些器械,很容易就联想到这附近摆放的都是助产器械。
事实证明,对方确实偷了那一个货架上的器械。
“你是想说,对方不是试验站的人?”
丛越道:“不仅不是试验站的人,还能把三个学习人医的医学生也排除掉。”
人医兽医很多药是相通的,黄长庆等人看到药名,也能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药。
他们和余满仓的关系好,想从余满仓身上偷钥匙并不是难事。
比起偷器械,自然是体积更小的药品更容易偷,逃离时被发现的风险也更小。
“也有可能他们拿不到药品室的钥匙。”张岩军突然很严谨。
余满仓却摇头:“我觉得不是试验站的人,药品室的钥匙虽然在我身上,但其他人也能进去,我又不防着他们。”
熟悉了以后,余满仓就没防着试验站的人,有时候,他手头上忙着,甚至会把钥匙交给别人,让他们自己去取药。
听到「防」字,丛越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还未抓住,就被敲击声唤醒。
关令敲了敲桌子:“继续往下说,失窃的时间能确定吗?”
“差不多吧,冯喜在傍晚时检查过器械室,当时还没有失窃,大概六点钟左右。”
余满仓回忆了一下:“牛棚报告母牛难产是在夜里,至于多少点,我有点记不清。”
“晚上十一点左右。”
丛越说:“高敬找来时我正准备睡觉,睡前我看了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所以,失窃的时间,在六点到十一点之间。”
丛越想了想:“可以再缩窄一些,八点到十一点之间,昨晚八点之后,试验站里不值夜班的人才走。”
在此之前,试验站人多,对方应该没有下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