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庄静思推开病房的门,看见庞春玲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还在打着吊瓶。
“回来了?”庞春玲也看到了她,抬了抬手,招呼她过来。
“我终于等到你了,昨天余满仓和丛越走了以后,就我一个人,无聊死了,连个陪我聊天的人都没有。”
庄静思走到床边坐下,手指碰到庞春玲的手背,凉得她心里一抽,再看庞春玲的脸色青白,嘴唇发紫。
“对不起春玲。”她的喉咙发紧:“是我不好,上次我回连队时,我明明看见你身体不舒服的。”
“哎哟。”庞春玲撑着床沿坐起来一点,动作大了些,扯到手上的针口,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你又开始了,跟你就没关系,我那时候自己也以为是累的,谁能想到是有人给我下毒了呢?”
庄静思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要是当时我多问两句,又或者,我去找长庆哥和苏安邦,我们一起讨论,丛老师叮嘱过,自己拿不准主意时就互相讨论,我明明可以……但是我没当一回事。”
她的声音几乎碎掉了:“我学了这么久的医学,去公社义诊过,还去师部医院进修,我连乌头碱的早期症状都看不出来。”
“你还当是妇女常见病呢?”庞春玲接上她的话,“庄静思同志,你瞪大眼睛看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你都住院了!”
“住院不是挺好?”庞春玲无所谓地耸肩:“正好最近试验站忙,我住院算是休息了,我还让丛越替我申请,连队里不许扣我工资。”
庄静思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心里头的自责和后悔几乎把她淹没,让她喘不过气,终于还是哭了出来。
“我都还没哭,你哭什么。”庞春玲用没打针的那只手拍庄静思的后背。
“真别哭了,我原本觉得没什么,你这一哭,我就觉的自己命苦。”
庄静思抬手用袖子擦干眼泪,强行憋出哭意。
庞春玲笑了起来,“你要真过意不去,回头请我吃颗糖。”
庄静思破涕为笑,从背包里翻出一包大白兔奶糖。
“我买了的,回去给大家每人分一颗,剩下的全是你的,但你现在不能吃,等病好了再吃。”
庞春玲顺势转移话题,聊起庄静思在师部医院的生活。
过了半晌,庄静思的情绪已经平复,她问:“下毒的人抓住了吗?”
“没。”庞春玲看了眼床头柜的包袱:“今天早上连队派人给我送东西了,说连长发话,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我一个公道。”
这话的意思,就是还在查,没查出来。
“你自己呢,有想到什么线索吗?”庄静思沉思:“比如说,你和谁闹过矛盾。”
“那可太多了。”庞春玲难得露出难为情的表情: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一点委屈都受不得,连队里和我吵过架的人,手指头加脚指头都数不过来。”
庄静思摇了摇头:“那点小口角,不至于对你下这么重的手,这是冲着你的命来的,你再仔细想想。”
“真想不到,连队里早问过了,我要是想出来了,我肯定早说了。”
两人盘了半天,对于谁是凶手这个问题,一点进展都没有。
此时的白水滩里,正在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内务临时突击检查。
张岩军、关令、魏大元各自带一队人马兵分三路,搜查的第一站,直扑连队的居住区。
出发以后,广播才通报了这次的内务临时突击检查,所有人都来不及准备,大多数人都上工去了。
张岩军进了居住区,故意大声喊:“内务突击检查,所有人都从屋里出来,不许有动作,临时抱佛脚是没有用的。”
老人和小孩都从屋里出来,好些人摸不着头脑,凑到张岩军身边询问。
张岩军不苟言笑,只说:“最近团里重视内务工作,会派人不定期过来突击检查,我们连队自己内部模拟几遍。”
说罢对着身后的干部挥手;“开工,一间一间过,被子叠成豆腐块,脸盆毛巾一条线,违禁品一律收缴登记。”
连队里的干部在清晨的例会里已经被打过招呼,知道连队里发生了恶性事件,一个个嫉恶如仇,眼睛瞪得老大,势必不放过任何细节。
最有可能出现线索的地方就是女知青宿舍,尤其是庞春玲住的那间。
一排五间土坯房,左边三间是男知青宿舍,右边两间是女知青宿舍,每间土坯房里又有两个房间,能住下很多人。
这里的搜查工作交给最细心的关令,他带着人,耐心地从最边上的女知青宿舍开始搜查。
这里住着的,更多的是最新进来的女知青,嫌疑也不小。
搜知青宿舍有一点好,那就是住在这里的单身知青全都是年轻力壮的青年人,全都有工作,这个时间点没人留在宿舍里。
高敬就在关令这一组,带着人光明正大进去搜。
“指导员,都搜过了,除了找到几本不三不四的图画书,没找到别的可疑东西。”
关令“嗯”了一声,带人走出这间宿舍,踏过门槛后,装模做样地在笔记本上写了点东西,嘴里嘟囔:“勉强过得去,下一间。”
下一间就是庞春玲住的宿舍。
所有人的脸都绷紧了,关令推开门,踏进去,高敬等干部跟在他后面。
另一边,试验站也在进行一次“内务检查”。
余满仓装模作样地把试验站所有人都集合起来,“刚才广播的内容大家都听见了,连队里进行内务突击检查。
“我们试验站在这方面的管理一直很严格,但是不代表我们已经很完美。
“现在,除非相当紧急,否则所有人放下手头的工作,到走廊里站着,我和丛越亲自进行试验站的内务检查。”
没有一个人起疑心。
试验站动不动就接待师部畜牧兽医研究所,以及团场的检查人员,内务工作一直都是抓得很严格的,以前就动不动检查。
人都跑到走廊上站定,办公室里只剩下丛越和余满仓。
“你检查办公室和休息室,尤其是庞春玲的东西都要检查仔细了,我去产羔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