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言知道该自己出场了,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用那种半是回忆半是推断的语气说道。
“我之前看的那本古书上面提过一件事,说这种银耳在大规模种植的时候,有极微小的概率会产生出几株‘银耳王’。这银耳王的品相和普通银耳完全不同,它更加晶莹剔透,在阳光下会呈现出玉一般的质感,而且自带一股淡雅的芬芳。”
“银耳王的功效比普通银耳要强上许多倍,尤其是对女性的皮肤,书上面说,可以让皮肤变得紧绷白皙,而且在夜晚睡眠中滋补的效果最好。”
他顿了顿,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继续说道。
“今天我去银耳房最里面那排架子的时候,看到有三朵银耳长得特别漂亮,和其他所有的银耳都不一样。我当时也没多想,只是觉得好看就摘下来拿回家煮了汤,难道?”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的脸上,然后又转向了那口已经快见底的银耳汤锅,最后全部聚焦在了在场的女性脸上。
“哎呦!”张建设的母亲第一个叫出声来,她捧着自己闺蜜周红旗母亲的脸,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声音激动得都劈了叉。
“真的!你的皮肤在泛白光!不是那种苍白,是那种,那种很透亮很细腻的白,比你年轻时候肤色还好!”
“你也变了!”周红旗的母亲也顾不上礼数了,反过来捧住对方的脸仔细端详,“你的皱纹,眼角的鱼尾纹没了!之前那么深的好几条,现在全没了!皮肤也紧致了好多,你看看这下巴的线条,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客厅里瞬间炸开了锅。在场的七八位母亲全都开始互相打量、互相摸脸、互相确认,惊叹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音调高。
有人跑去卫生间照镜子,刚进去就发出一声尖叫,把客厅里的人都吓了一跳,然后就看到她捂着脸冲出来,眼眶都红了。
“我脸上的斑,我脸上那些黄褐斑全淡了!我生了孩子之后长了十几年的斑啊,现在都快看不见了!”
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之中,这群平日里端庄稳重的干部夫人们,此刻激动得像一群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有的互相捧着脸端详,有的举着手背对着灯光反复照,有的已经冲到了厨房去找剩下的银耳汤锅底,看能不能再刮出半碗来。
只有张建设的父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茫然地转头对身边的李为民父亲说道。
“不是,老李,怎么她们都变好看了,我们俩一点反应都没有?咱们喝的不是同一锅汤吗?”
张立言赶紧顺嘴把早就编好的理由又补了一刀。
“这个银耳王古书上有记载,说它‘滋阴补肾,性平而善补女子之阴’。这个‘补女子之阴’的意思就是说,它对女性效果极好,但对男性基本没什么作用。所以叔叔伯伯们喝了没反应是正常的,因为这本来就是专门滋补女性的东西。”
“对对对!滋阴补肾!”张建设的母亲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女人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耗的就是阴血,这东西正好补我们!你们大老爷们跟着喝什么热闹,喝了也是白喝!”
在场的男性们面面相觑,都不约而同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已经空了的碗,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张建设的父亲默默地把自己面前的空碗往远处推了推,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喝了整整一碗,白喝了。”
然而此时已经没有人理会他们了,各位夫人们已经没心思继续聚餐了,她们的目光在茶几上扫了一圈,发现锅里还剩下大约两三碗的银耳汤。
立刻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完成了分配:你拿勺子我端碗,三两下就把锅底刮得干干净净,一滴都没给男人们留。
然后她们纷纷表示今晚的聚会到此结束,改日再聚,理由是“要回家睡美容觉”,张立言刚才说了,银耳王在夜晚睡眠中滋补效果最好,谁也不能耽误自己变美。
十几分钟后,张建设家的客厅里只剩下一群端着空碗的男人们,和十几个面面相觑的大院子弟。
张建设的父亲看着满茶几的空碗和那口连一滴汤都不剩的锅,沉默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这汤,真的对男人一点用都没有?”
张立言摇了摇头。
第二天早晨,十几个家庭的卧室里几乎同时响起了尖叫声,是惊喜到极点才能发出的那种尖叫。
每一位喝了银耳汤的夫人醒来后,都发现自己的皮肤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原本暗黄松弛的肌肤变得紧致白皙,眼角嘴角的细纹淡化了没了,有些常年劳作加务导致粗糙的手背也变得细腻光滑了。
最夸张的是张建设的母亲,她本来皮肤底子就好,年轻时候是有名的美人,只是这些年操劳下来难免有了岁月的痕迹。
但今天早上她站在镜子前面足足呆了五分钟,镜子里那个皮肤白皙紧致、两颊透着自然红润的女人,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说是她儿子的姐姐都有人信。
其他十几位夫人虽然改善的程度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全都年轻了至少十几岁,凑在一起简直像一群刚毕业的女大学生。
收拾妥当之后,各位夫人各自去上班。她们这些人,不是在妇联系统工作,就是在机关后勤部门任职,每天打交道的基本都是同龄的女性同事。
当十几个突然年轻了二十岁的女人同时出现在各自的工作单位时,引发的轰动几乎是核爆级别的。
“李姐?你是李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一个妇联的同事瞪大了眼睛,围着李为民的母亲转了好几圈,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昨天还不是这样的!你眼角那些皱纹呢?你脸上的斑呢?你到底用了什么东西?快说快说!”
“张姐,你这皮肤?”后勤办公室里,一个和张建设母亲共事了十几年的老同事直接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脸,然后触电般缩回去。
“这比我家儿媳妇的皮肤还嫩!我儿媳妇今年刚过门,才二十岁!你到底干什么了?”
最初一两个人还可以用“最近休息好”或者“换了新的雪花膏”来搪塞。
但当一个、两个,足足十几个平时和自己差不多年纪、一样在岁月中逐渐老去的姐妹们,一夜之间全部容光焕发地出现在各自的办公室里时,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些变化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十几个,而且她们全都在那几个圈子里,机关大院、妇联、后勤。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半天之内传遍了整个系统,所有的女人都在疯狂地打听:她们到底用了什么东西?
然后位夫人翻出了最近的报纸,头版头条上,张立言那张年轻的脸和身后满架子的银耳照片赫然在目,告诉她们自己就是吃的这个银耳。
紧接着又有人挖出了细节,银耳丰收的时候,其中有两千个银耳菌包里,有三朵变异的“银耳王”。
这种银耳王的品相和普通银耳完全不同,它更加晶莹剔透,自带芬芳,而且拥有让女性肌肤重返年轻的神奇功效。
昨晚,其中两朵银耳王被炖成了一锅汤,分给了在场的夫人们喝,这就是她们今天全部年轻了二十岁的原因。
消息一出,整个妇联和后勤系统瞬间沸腾了。
而更让所有女性疯狂的是,银耳王一共有三朵,两朵被炖了汤,还剩下一朵。
所有人都在打听,剩下那朵银耳王在哪里?它长什么样子?它还有没有机会被自己得到?
当天下午,无数个电话打到了台基厂大院、史家胡同大院、以及所有参与银耳种植的那十几个家庭的办公室里,拐弯抹角地问来问去,最后全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周红旗。
是的,早在昨天晚上,当所有夫人发现银耳汤有如此奇效的时候,周红旗就带着另外两个女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剩下那朵银耳王塞进了自己母亲的包里。
她们觉得,反正银耳王只对女人有效,留给张立言他们也是浪费,不如留给更需要它的人。
至于这个“更需要它的人”具体是谁,三个女孩心里都有各自的小算盘,但至少在把银耳王塞进周红旗母亲包里这件事上,她们达成了高度一致。
所以,还没到下班时间,周红旗家的门就被各路人马围了个水泄不通。
妇联的同事、后勤的姐妹、大院里听到消息的阿姨婶婶,所有人只有一个目的,看一眼那朵传说中的银耳王。
周红旗的母亲被堵在家里出不了门,只好把银耳王放在客厅茶几上的一个白瓷盘里,供来访的姐妹们远远地观赏。
那朵银耳静静地躺在白瓷盘中央,只有成年人拳头大小,却美得令人屏息。
它的耳瓣薄如蝉翼,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每一片都呈现出半透明的玉质光泽,在午后的阳光映照下仿佛整朵花都在发光。
空气中弥漫着它散发出的淡雅芬芳,不浓不烈,却沁人心脾。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在心里冒出了同一个念头,这哪里是菌菇,这分明是仙草。
无数双眼睛盯着它,无数双手想碰它,无数颗心在盘算着它的归属。
然而最终,这朵银耳王没有留在周红旗家,也没有被煮成汤分给任何一位夫人。
一辆轿车停在了周红旗家门口,车上下来的人拿着盖了红章的文件,客客气气但不容拒绝地把银耳王连盘子一起端走了。
据说是送到了某个科研机构,专家们要对它进行全面的成分分析和品种培育研究。所有收到消息的女性在遗憾之余,又燃起了新的希望,如果专家们能研究出银耳王的培育方法,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人人都能用上这种神奇的东西?
这个念头在无数女性的脑海中扎了根,然后迅速生长,从一根小芽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从
那天起,农业部收到的关于银耳研究进度的问询电话呈几何级数增长,打电话的人涵盖了从基层妇联干部到部委领导夫人的各个层级。
而银耳王这个名字,也从一个偏门角落里的农业术语,一跃成为整个四九城女性群体中最热门的话题。
张立言对此倒是不太在意,银耳王这种东西,自己只要需要了,随时可以利用小世界之力,大规模培养出来。
眼下更让他在意的,是报纸上的另一个消息,劳模表彰大会的日期已经定下来了,就在两个月之后。
而更大的消息还在后面。据他父亲张怀德的秘书私下透露,分管农业的副总理将在表彰大会之后单独接见这十四个年轻人。
张立言放下报纸,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权力已经在向自己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