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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拎着扫帚站在库房门口的走廊里,看着一群衣着考究的贵夫人们从另一个库房鱼贯而出,叽叽喳喳地走远了。

为首的那个王姨他认识,这段时间经常在种植场里进进出出,据说是新来的妇联主任,架子大得很,连李怀德见了她都点头哈腰的。

可她们去的那个库房,贾东旭皱着眉头,目光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库房门上来回扫了两遍,不是自己盯上的那一间。

可那群贵夫人去的是隔壁那间,难道那边也有一朵?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贾东旭的眼睛就亮了。

一朵三千块,两朵不就是六千?

六千块钱,够他在四九城最繁华的馆子里吃上好几年,够他买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再加一台收音机,甚至够他搬出那个破四合院买一间像样的楼房。

他的心跳砰砰加速,握着扫帚的手微微发抖,不行,不能再等了。

下午他向技术员打听过了,这批银耳就这两三天要全面采收,到时候几十号人同时进库房,面还有人拿着秤守着,自己再想浑水摸鱼就难了。

今晚必须动手。

做了决定之后,贾东旭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开始在脑子里快速地过着这段时间观察到的所有信息。

首先是保卫科,他对轧钢厂保卫科的评价只有一个词,摆设。

这群人白天坐在传达室里喝茶看报,晚上缩在值班室里打牌烤火,所谓的巡逻就是在厂区里溜达一圈,找个背风的地方抽两根烟,然后回去写个“一切正常”的交班记录就完事了。

棒梗那小子才多大点,都能摸进厨房偷酱油偷调料,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保卫科什么时候发现过?

他贾东旭在这厂里干了这么多年,闭着眼睛都能摸清哪条路没灯、哪个拐角没岗。

真正需要避开的反而是农业部那帮技术员。

这帮人对银耳比自己还上心,每天下班之前都要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库房的温湿度和喷淋系统,确认一切正常了才肯锁门走人。

不过贾东旭也观察过了,他们晚上两三个小时才会过来查看一下温度与湿度,这间隔的时间,足够自己动手了。

当天傍晚下班铃响的时候,贾东旭像往常一样混在人群中往厂门口走。

他还刻意跟车间主任打了个招呼,笑着说了句“主任慢走,明天见”,语气自然得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演技。

走到厂门口的时候,他还故意跟保卫科的值班员借了个火,点了一根烟,让对方看见他的脸,这样就算事后有人追查,保卫科的人也能证明他下班时确实出了厂门。

然后他拐了个弯,假装往家的方向走,趁着暮色渐浓、人潮散尽,又悄无声息地绕了回来,从一个废弃物仓库后面一扇坏掉的窗户翻了进去。

夜色一点一点地漫上来,把整个轧钢厂笼罩在浓墨般的黑暗里。

贾东旭蹲在库房角落里一堆空菌包后面,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听着外面的动静。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然后是更深的寂静。

他等得很有耐心,他在这个厂里干了近十年,知道保卫科那帮人的巡逻规律。

果然,十一点左右,一阵懒散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两道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上晃了两下,然后停下。

他听到有人打了个哈欠,另一个人说了句“回吧”,然后脚步声就往回走了,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夜风里。

等到后半夜,外面的世界彻底安静了。

贾东旭动了动已经蹲麻了的双腿,从怀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手电筒。

他没有直接打开开关,而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把手电筒的灯头裹在衣服里,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推上开关。

一束被布料柔化了的昏黄光束照在面前的水泥地上,刚好够看清脚下的路,不会透过窗户被外面的人发现。

他靠这点微光找到了那朵他心心念念的大银耳。

它就长在最里面那排架子最底层的菌包上,比周围所有的银耳都要大上一圈,耳瓣肥。

贾东旭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它从菌包上摘了下来,然后把它揣进怀里。

他站起身,见没人发现自己,又悄悄地向另一个库房摸去。

他猫着腰摸到隔壁库房门口,发现门上是挂着一把铁锁。

不过这锁在贾东旭眼里跟摆设差不多。

贾张氏开门撬锁是一把好手,棒梗那小子七八岁同样学会了开门撬锁,你以为夹在中间的贾东旭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丝,弯下腰对着锁芯捅了两下,手感上来了,手腕轻轻一转,“咔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了。

他把锁取下来搁在门边的地上,把门推开一条刚好容一人侧身挤进去的缝,人溜进去之后随手把门带了回来,关门的瞬间门轴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吱呀”。

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贾东旭整个人僵在原地,屏住呼吸,耳朵贴紧了门板听了半天,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风还在吹。

他松了口气,打开裹在衣服里的手电筒,开始在这个库房里搜寻。

这间库房的布局和隔壁一模一样,一层又一层的木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种植银耳的椴木段,每个菌包上都绽放着密密麻麻的银耳。

放眼望去,满屋子的银耳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个视野,晃得他眼睛都花了。

贾东旭傻眼了,那么多银耳,自己没提过前踩过点,去哪找?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飘进了他的鼻孔。

那香味极淡极轻,若有若无,和满屋子菌菇的清甜气息截然不同,一闻到就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贾东旭用力吸了吸鼻子,顺着香味的方向慢慢找了过去。

越往里走,香味越浓,一路尾随着香味,终于看到了角落里两朵与众不同的银耳。

它们比普通银耳大了不止一圈,耳瓣晶莹剔透,在手电筒的微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玉质光泽,每一片耳瓣都像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精雕细琢而成,表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荧光。

那股幽兰般的清香正是从这两朵银耳上散发出来的,凑近了闻,连胸腔里都充满了那股清冽甘甜的气息。

贾东旭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才是真正的银耳王,比他怀里那朵要值钱得多。

他怀里那朵大是够大,但没有这种香味,也没有这种玉一样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