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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正拿着一块抹布百无聊赖地擦着锻床的操作台,心里想着这算哪门子政治任务,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光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拽住他爹的袖子就往车间外拉:“爹,张厂长叫你去一趟!”

刘海中被他拽了个趔趄,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他站稳之后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子,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哪张厂长?咱厂长不是姓杨吗?”

“就是咱们西跨院那位!红星种植场的张厂长!”刘光奇急得直跺脚。

“你还不知道吧?现在整个轧钢厂都归他管了!杨厂长被抽调去首钢协调生产了,现在全厂上下包括保卫处,全听张厂长一个人指挥!”

“啊?轧钢厂也归他管?那杨厂长他。”刘海中张大了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在这厂里干了几十年,杨厂长是他眼中最大的官了,怎么忽然之间就被一个年轻人顶替了?

刘光奇对自己老爹这反射弧的长度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你管杨厂长干嘛去了!爹,我跟你说能不能当官,就看这一回了!”

当官,这两个字像两根电线同时插进了刘海中的两只耳朵,一股电流顺着脊椎骨滋溜一下窜到了天灵盖。

他那双原本因为擦机器而昏昏欲睡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茫然像被大风吹过的雾霾一样一秒钟散了个干净。

他把手里的抹布往锻床上一拍,拔腿就往车间外面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刘光奇吼了一嗓子:“走啊!你还愣着干嘛!”

刘海中屁颠屁颠地跑到张立言办公室的时候,张立言正站在窗户前面,抱着胳膊看着窗外那道红砖围墙。

原来看着这红砖围墙也不觉得刺眼,可是去了曼哈顿后,这墙越看越难看。

这红砖围墙得拆了,轧钢厂与红星种植场的布局也得改。

特别是红星种植场,不能再用那破架子种银耳了,得改的神秘一点凸显出银色耳朵的可贵。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喘气声,转过头来。

“张厂长!刘海中前来报到!”

刘海中站在办公室门口,气喘匀了之后,腰板挺得笔直,两条胳膊紧贴裤缝,那姿势像是在接受检阅。

他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兴奋,眼前这个年轻人在短短一天之内从一厂之长变成了两厂总管,手里握着驻军和保卫处,在刘海中看来简直就是一步登天的活样板。

张立言转过身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直接切入正题。

“刘海中,我这里有个一个艰难的任务要交给你,不知道你能不能胜任?”

听说领导有任务给自己,刘海中胸脯拍得砰砰响,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张厂长您尽管吩咐!我刘海中要是说一个不字,就对不起您对我的信任!”

对于刘海中的积极性,张立言很满意。

“好。红星轧钢厂即将接待美国外宾参观。接下来的筹备期间,所有生产任务暂时停止,我们要做的是把整个厂区的面貌彻底翻新一遍。”

张立言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刚才自己列的那张清单,手指在条目上逐行划过。

他把清单放下,抬起头看着刘海中。

“我给你的任务是负责整个红星轧钢厂所有机器设备的翻新工作,并且在翻新完成之后,保证每一台机器都能正常启动运转。如果你把这件事做好了,你就是新的车间主任。你手下所有的徒弟,全部归你调配。”

车间主任,这四个字像一个无形的钩子,精准地勾住了刘海中这辈子最敏感的神经。

他整个人气势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

红光满面,搓着两只粗糙的大手,嘴唇都在微微发抖,做梦都想当官,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张厂长,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翻新完之后我亲自一台一台地试,保证所有机器全部能正常启动,有一台转不起来您拿我是问!”

张立言点了点头,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便签上写了两行字,盖上种植场的公章,递给刘海中。

“拿着这个条子,你现在就算是一个外宾接待筹备组的组长,这是临时职务,但权力不小,后勤、维修、设备三个科室,只要是你翻新机器需要的,他们全都要听你的调遣。”

刘海中双手接过那张便签,低头看着纸上那个鲜红的公章和“组长”两个字,整个人都酥了。

外宾接待筹备组组长,这大小也是个官啊!虽然是临时的,但管着后勤、设备、维修三个科室,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对了,老刘。”张立言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加了一句。

“你住在南锣鼓巷,这一片有个叫‘样式雷’的,据说祖上是给皇家修房子的,你能找到他不?”

“样式雷啊!我们这一片都熟悉!那可是负责修缮皇宫的雷家后人,手艺没得说,祖祖辈辈都是干这个的,我这就让光奇去找他来向你报到。”

这是刘海中又变成哈巴狗的模样,就差个尾巴摇起来了。

张立言看着他这副模样,摆了摆手。

“行了,没你的事了,去召集你的徒弟,机器翻新的事就从你的车间开始,谁要是敢不配合你,你写个条子报上来,我让他滚蛋。”

最后这句话让刘海中的腰板又挺直了几分。

张立言这句话意味着给了他事权。

谁不听话,谁就让他滚蛋,这才是真正的权力。

他在这厂里待了大半辈子,头一回体会到了手握权柄的滋味。

刘海中迈着大步离开办公室之后,整个走廊里都回荡着他中气十足的发号施令声。

他先是让刘光奇去找样式雷,回来的时候顺路通知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立刻到厂里报到,用他的原话说,“本组长需要几个跑腿的”。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走进自己的车间,一声令下,把他那几十个徒弟全部召集起来,站成两排,开始分配任务。

平时温温吞吞、被易中海和闫埠贵耍得团团转的刘海中,此刻像换了个人似的,语速快,条理清,每个人的分工安排都具体到每一台机器,连打磨用的砂纸目数都规定得明明白白。

刘光奇站在车间门口,看着自己老爹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背着手在两排徒弟面前走来走去地训话,口水横飞,腰板挺得比车间里的天车大梁还直。

他默默地摇了摇头,自己老爹这官瘾是刻在骨头里那么多年,总算让他得偿所愿呀,只是这不知是喜是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