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你只是看着变年轻了,你还是我姨,怎么现在心态也跟着年轻了,还偷偷找我讲悄悄话?”
王姨见前面的邓姨微微侧过头来,赶紧把脸板正,收起了刚才那副偷摸着说话的表情。
“通知港口方面,立即把前方那艘货轮彻底卸空拖走,尽快让这艘船靠岸卸粮。”
周叔转过身对站在身后的随行人员吩咐道,语气沉稳而果决,海风吹起他灰色大衣的下摆,他单手按住衣角,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藏着秘密的货舱。
命令逐级传达,很快码头上就动了起来。
一个两千人的步兵团伪装成的装卸工人开始全力卸粮。
这些士兵穿着普通码头工人的蓝色工装,但干活的效率远非普通工人可比。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抽烟,没有人停下来休息,只有铁锹铲入麦粒堆的沙沙声和独轮车在跳板上滚动的咕噜声此起彼伏。
原本那艘泊在里侧的货轮存粮就不多了,在步兵团的全力突击下,三个小时后被彻底清空。
随后两艘拖轮鸣着汽笛上前,将卸空的货轮缓缓拖离码头,送往大沽口锚地。
张立言他们所在这艘货轮被拖往五号码头。
接下来的三天里,又有两个步兵团陆续加入了卸粮作业,三个团轮流上阵,昼夜不停。
卸到最后,战士们已经不是在“卸粮”,而是在小心翼翼地“移粮”。
他们用铁锹一锹一锹地把覆盖在核弹头上方的麦粒往两侧扒开,生怕下手太重了擦到下面的东西。
每个人都在沉默中干着手里的活,现场除了工具摩擦粮食的沙沙声,只剩下海风从货舱盖板上刮过的呼啸。
第五枚核弹的球形尾部从麦粒堆中露出来的那一刻,所有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它们并排卧在货舱最深处,弹体上的美军编号清晰可见,在晨曦中泛着幽冷的暗光。
这五枚钢铁巨兽安静得像是沉睡中的深海鱼,却带着一种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放轻脚步的压迫感。
几名穿着防静电服的专家沿着临时搭建的舷梯下到舱底,围着核弹头仔细勘查了好一阵子,每一枚都确认了型号和外观完整性。
为首的专家从舱底爬上甲板,摘下防护口罩,走到周叔面前。
“首长,这是一枚长十二点六五米,直径零点八米,翼展一点八八米的奈基大力神防空核弹。”
“初步估计当量为三千吨,弹体完整,没有碰撞损伤,没有任何辐射泄漏的迹象。”
周叔站在船舷边,晨光从海平面上倾泻过来,照在他略显清瘦但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他听完专家的汇报,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北边那头毛熊给的压力实在太大了,边境上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核讹诈的阴影始终笼罩在这片国土的上空。
最绝望的时候甚至有人提出了一套近乎玉石俱焚的换家打法。
而现在,五枚货真价实的核弹头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脚下的货舱里,像是在向那头盘踞在北方的钢铁巨兽发出一个无声而冷硬的信息,现在你有的,我们也有了。
“立刻将其中两枚装车,送往大西北。”
“另外两枚,送往大东北。”
很快,四枚核弹头被分别装上了两列特殊的火车。
车厢经过加固改造,车身没有任何标识,车窗全部用深色帘子遮得严严实实。
每一列火车都配备了一个连的警卫部队随车护送,沿途所有站台的信号灯全部按照专列的规格提前设定了直行,不许任何车辆接近交叉道口。
张立言站在码头边,看着那两列火车鸣着低沉的汽笛缓缓驶出港口,一个往西,一个往东,车头的探照灯在晨雾中划出两道笔直的光柱,像是两条沉默而坚定的生命线,渐渐消失在遥远的铁路尽头。
这几天在船上可把张立言折腾坏了,货轮上不比总厂办公室,没有真皮座椅,没有热茶,连个像样的床铺都没有。
他和王姨、邓姨还有一群大领导挤在货轮狭窄的船员休息室里。
海上的风浪颠得人睡不着,好容易风平浪静了,舱底的卸粮作业又昼夜不停。
铁锹铲麦粒的沙沙声和独轮车在跳板上滚动的咕噜声从甲板缝隙里传下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他这三天加起来睡的觉还没在总厂一下午趴桌上打盹的时间多。
现在终于忙完了。
张立言紧绷了三天三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一回到周叔安排的公务车上就歪倒在后座上,连毯子都是王姨替他盖的。
回到红星总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张立言在办公室里趴了一会儿,又去小食堂吃了碗热汤面,总算缓过来几分精神。
他正准备去各厂区转转,看看这几天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积压的问题,路过王姨办公室门口时却被叫住了。
王姨递给他一份刚从上面发下来的协调函。
“大西北那边需要人手,全国都在抽调顶级技工,咱们总厂也得支援几个,名单我已经拟好了,你看一眼。”
张立言接过名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目光忽然在其中一行上停住了。
易中海,八级钳工,红星总厂轧钢厂区精密车间。
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说实话,易中海现在在总厂确实没什么大用。
精密车间有刘海中和他徒弟撑着,技术活一样干,而且干得比他更听话。
易中海这人,虽然心思全在算计养老上。
但他的技术确实过硬,八级钳工不是白给的,但他在车间里干活的时候总想着怎么压别人一头,怎么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对总厂的生产氛围没什么好处。
这种人放在总厂是个不稳定因素,但放到大西北去拆核弹,他那双能在头发丝上雕花的手正好派上用场。
他从笔筒里抽出钢笔,在名单上易中海的名字旁边打了个勾,然后在“派出单位意见”一栏里写下一行字。
该同志技术过硬,适合参与精密部件拆解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