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看了看院墙外面,一脸不确定地问:“这外面有没有污水管道啊?要是没有,挖了化粪池也没地方排。”
站在一旁的刘光奇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往前迈了一步。
“有污水管道的,南锣鼓巷的主管道就在胡同口,离这里不到五十米,不过有一点,卫生间出来的污水不能直接排进主管道,必须先经过化粪池沉淀,不然会堵塞管网。”
张千山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地看向刘光奇。
南锣鼓巷有污水管道他不奇怪,毕竟这地方紧挨着海子里,距离不过几步路的功夫,四九城的基础设施建设肯定是优先保障这一带的。
但刘光奇这个十七八岁的小年轻,居然知道化粪池和污水管道的关系,这就不一般了。
“刘光奇,你怎么知道这些?”张千山好奇地问。
刘光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微泛红。
“上学的时候,课本里专门有一章介绍城市给排水系统和化粪池的工作原理。学到那一章的时候,老师让我们实地考察自己住的院子的管道走向,我就把我们大院前前后后都跑了一遍,还画了张图交给老师。所以污水管道的走向我印象很深。”
张立言听完,伸手拍了拍刘光奇的肩膀,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
“小伙子不错,是个读书的料。能把课本上的东西和实际联系起来,这比死记硬背强得多。”
刘光奇被一个看着比自己大不了两三岁的人老气横秋地拍着肩膀叫“小伙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但又不敢,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略带腼腆的笑容。
周红旗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她的心思全在卫生间的规划上。听到有污水管道,她立刻兴奋地说道。
“那就修化粪池,接污水管道!不然这房子我们三个女孩真没法住,对了,建设你能搞到抽水马桶吗?去弄几个来,这东西比蹲坑好用多了。”
李为民翻了个白眼,伸手拍了拍张建设的肩膀,一脸坏笑。
“行了,这东西你为难建设干嘛?他去哪给你搞抽水马桶?等装修队进场了,让他们通比咱们自己瞎折腾强多了,现在还是想想这房子的格局怎么弄吧,这些才是正事。”
被李为民岔开话题,一群人开始环顾四周,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跨院的尺寸和房子的布局。
这个西跨院面积确实不小,但如果建十四间平房,每间就算只有十五平方米,加上走道和院子,整个跨院就会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什么活动空间了。
到时候别说是种点花花草草,就是摆几张椅子乘凉都嫌挤,可如果减少房间数量让几个人挤一间,又违背了他们搬出来住追求自由的初衷。
张立言仰头看了看院墙外面那些大院里原有的老房子。
95号大院的房子都是解放前盖的,层高比现在的普通民房要高出一大截,目测每层的净高有三米多。
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指着那些老房子说道:“要不这样,你们看这大院里的房子,层高都很高。我们直接做隔断,把一层改成双层,这样占地面积不变,房间数翻一倍。”
他蹲下来,捡起地上一根枯树枝,在泥土上画起了示意图,边画边解释。
“你们看,沿着院墙建一排双层宿舍,上下两层一共可以隔出十四个单间,每人一间绰绰有余。
然后在院子最里面、正对大门的位置,单独建一栋三间的双层小楼。
这栋小楼和我们的宿舍之间用一道矮墙或者花坛隔开,红旗她们三个女孩住小楼,我们住宿舍,互不打扰。”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周红旗,嘴角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
“不然我怕建好以后,你们三个小姑娘的家长过来参观,看到我们一群大男人跟你们住在一个院子里,二话不说就把你们拽回家了。
单独一栋楼,再加个小隔断,你们父母来看到了,至少表面上还能说‘男孩子住那边女孩子住这边’,心里也踏实些。”
周红旗听完,立刻鼓起掌来,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两个麻花辫在肩膀上一跳一跳的。
“还是立言考虑得周到!我们女孩子单独住一栋小楼,再弄个小隔断,这样我爸妈来查岗也挑不出毛病,我们既得了自由,他们也少了担心。”
秦小雨也在旁边蹦了一下,一把抱住周红旗的胳膊。
“太好了!我终于看到自由的曙光了!以后再也不用听我妈念叨‘女孩子家家的晚上不许出门’,再也不用被我爸查岗查得跟审犯人似的!”
张立言看着三个姑娘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好笑。
到底是十七八岁的小屁孩,整天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摆脱父母的管束,好像搬出来住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幸福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自己不也一样吗?他父亲张怀德虽然从不管他的私事。
但架不住他妈三天两头旁敲侧击地问“有没有喜欢的姑娘”“什么时候谈对象”“李叔叔家的闺女不错要不要见见”,搞得他烦不胜烦。
“行,那就这么定了。”张立言把手里的枯树枝往地上一扔,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建设、为民,你们俩契合轧钢厂的装修队沟通,把化粪池的位置、管道的走向、房子的布局全部落实清楚。
红旗你们三个去设计小楼的内部格局,你们女孩的房间你们自己说了算。
我去找李怀德,让他把轧钢厂后勤那边的装修队调过来,反正他们也没什么任务,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借我用用。”
“那这满院子的枯草和旧房子呢?”秦小雨指了指面前那片半人高的荒草地。
张立言看了一眼那些破败不堪的老房子和满地枯草,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全推了。”
站在角落里的刘光奇静静地看着这群年轻人热火朝天地规划着自己的新天地,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他在这座四合院里住了十几年,太清楚这里的人是什么样的了,算计、贪小便宜、是非不断,整座院子就像一个密闭的泥潭,待久了连呼吸都觉得闷。
而这群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有着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一个明确的目标,还有说干就干的行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