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款箱里堆满了钞票。
贾张氏站在捐款箱旁边,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箱子里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票子,嘴角的弧度咧得都快够到耳根了。
两只肥厚的手掌不自觉地搓来搓去。
她心里在不断地盘算着这一晚上就收了六七十块,要是以后隔三差五来一次,一个月少说也能弄个上百块,比她儿子上班挣的那点工资强到天上去了。
她正伸手准备去够那个捐款箱,人群外围忽然炸开了一个声音。
“陈主任,就在这边!就是他们,在院子里给劳改犯家属搞捐款!”
贾张氏的手猛地缩了回去,像是被捐款箱烫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刘海中点头哈腰地走在前面,圆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
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大约四十来岁,眉头锁得紧紧的,走路带风,身后还跟着十来个戴着红袖箍的治保人员,呼啦啦地涌进了中院。
那新来的陈主任扫了一眼院子中央的长条桌、搪瓷缸子,以及那个捐款箱,眉头皱得更深了,目光最后落在站在捐款箱旁还没来得及缩回手的贾张氏身上。
易中海和闫埠贵听到刘海中嘴里蹦出“劳改犯家属”五个字的时候,两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易中海的脸色是青气铁青,闫埠贵的脸色是害怕惨白。
易中海没想到刘海中会在这个时候杀回来,更没想到刘海中会直接带街道办的人来。
闫埠贵则是在“劳改犯家属”这五个字钻进耳朵的一瞬间,脑子里那根精于算计的弦就蹦出了一个让他腿肚子发软的判断:这事闹大了。
“你们谁发起的捐款?”陈主任走到长条桌前,目光在易中海和闫埠贵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这次捐款经过哪个单位的批准?谁让你们擅自搞集资的?”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易中海。
易中海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刘海中已经抢先一步从陈主任身后蹿了出来,指着易中海的鼻子开始疯狂输出。
“是他,是他,就是他,陈主任,一切都是他。”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这些年易中海在厂里是八级钳工比自己高一级,在大院里是一大爷,比自己二大爷还高一级,处处压他一头。
现在好不容易抓住了易中海的把柄,他要不趁着这个机会往死里踩,那他就不是那个做梦都想当官的刘海中。
“陈主任,就是他!这个易中海,明明就是个街道联络员,却天天自称是我们大院的一大爷,所有人都得听他的!谁要是敢不听,他就联合大院里其他人排挤谁,要把人撵出大院。”
“这次捐款就是他发起的,没有向街道办报备,也没有经过任何批准,全是他在一手操办!”
陈主任听完刘海中的控诉,转向易中海,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公事公办。
“你组织给劳改犯家属捐款,是出于什么目的?有没有向街道办报备过?程序走到哪一步了?”
易中海毕竟是在厂里当了多年八级钳工的人,大小场面见过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脸上甚至还能挤出一丝笑容。
他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前王主任在的时候,这种全院捐款也搞过好几次,每次都是事后补个程序就完了,王主任顶多口头提醒一句“下次注意”。
这次换个新主任,顶多也就是被训两句,过后补个手续的事,慌什么?他从容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熟练的诚恳。
“陈主任,您误会了,我们这不是集资,是做好人好事,大院里的邻居互相帮助,帮助一下困难家庭,这没什么问题吧。”
他这边还在镇定自若地辩解,身旁的闫埠贵却已经慌了神。
闫埠贵是个读书人,正儿八经读过书的,他太清楚“非法集资”和“帮助劳改犯家属”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有多严重了。
往轻了说,这是个程序问题,通报批评写检讨,往重了说,这就是思想问题,是要掉饭碗的。
他悄悄把脚步往后挪了半寸,准备趁着易中海还在前面吸引火力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溜出人群。
然而他刚退了半步,连人群的边还没摸着,刘海中就把他给卖了。
刘海中今晚是铁了心要把所有挡在他当官路上的绊脚石一锅端了,手指一转就对准了人群边缘正打算开溜的闫埠贵。
“陈主任,您看旁边那个,就是院里管事三大爷,闫埠贵,天天堵在大门口占邻居便宜,今天掐根葱明天揪个蒜,还拿个小本子把每一笔捐款都记得清清楚楚,谁捐了多少、什么时候捐的,全在他账本上,您找他准没错!”
闫埠贵整个人都麻了。他那只刚退出去半寸的脚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周围邻居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把他牢牢钉在原地,他连再退半步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拿小本本记录别人的把柄,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这个小本本会变成砸自己脚的石头。
他慌不择路地开始撇清关系,声音都劈叉了,跟平时站在讲台上给学生上课时那个斯文模样判若两人。
“我不是!我没有!这事全是易中海一个人搞出来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被迫来参加的,是他逼我上台的!”
易中海还在那边翻来覆去地念叨“我们是做好人好事”,声音越来越响,像是音量能弥补理亏。
他不停地重复着那几句辩解“我们真的是做好事”“帮助困难邻居怎么了”“大院一向讲究尊老爱幼”“贾家老的老小的小没工作我就想帮一把”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车轱辘话,说到最后连他自己似乎都信了。
可当治保人员在陈主任的示意下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开始往他手上扣绳子的时候,易中海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粗糙的麻绳,声音里的镇定终于碎成了惊慌。
“哎,你们拉我干嘛?这什么意思?怎么把绳子扣我手上了?我真的是做好事,真的!”
陈主任摆了摆手,治保人员不仅没有松绑,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抹布,利索地塞进了易中海的嘴里。
易中海的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一串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陈主任走到他面前开口质问道。
“易中海,院子里那么多真正的困难户你不帮,偏偏要给劳改犯家属组织捐款。你的思想有严重的问题。”